是那只金雕!
它那宽大的翅膀一收,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院子里的梨树架子上。
那爪子底下,还抓着个血淋淋的玩意儿。
“啪嗒!”
金雕把爪子一松,那东西掉在了陈拙脚边。
是一只肥硕的、还在蹬腿儿的大野兔。
那野兔脖子上被抓了个对穿,血还在往外冒。
“啾——”
金雕歪着脑袋,冲着陈拙叫了一声,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不是不是陈拙的错觉,他竟然能够感受到其中那股子得意。
就像是这金雕在问——
咋样?爷这手艺还成吧?
陈拙乐了。
他捡起那只野兔,掂量了一下,足有五六斤重。
“大家伙,你这是给我交伙食费来了?”
陈拙抬头看着金雕,从兜里掏出一块昨晚切好的鲜肉条,往空中一抛。
那金雕反应极快,脖子一伸,准确无误地在半空中接住了肉条,仰脖吞了下去。
这金雕,是越来越通人性了。
自从上次陈拙救了它,这玩意儿虽然回了山,但隔三差五就会飞回来一趟,有时候是扔只兔子,有时候是扔只野鸡。
这哪里是野兽?
这分明就是个懂事的“亲戚”。
就在这时候。
“吱呀——”
院门被推开了。
赵振江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
他刚下工,身上还沾着泥点子,老远就瞅见了那一幕。
“嚯!这扁毛畜生,倒是知恩图报。”
赵振江瞅着那架子上的金雕,眼里透着股子稀罕劲儿:
“虎子,你这驯兽的本事,是越来越地道了。”
“师父,您来了。”
陈拙把野兔往旁边一挂,给师父搬了个板凳。
赵振江没坐,那双老眼在院子里踅摸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趴在狗窝边的乌云和赤霞身上。
这俩小崽子,现在可是大变样了。
乌云那一身黑毛,油光水滑的,身架子拉开了,四肢粗壮,胸膛宽阔,看着就结实。
它正趴在那儿,鼻子不停地在地上嗅着,仿佛在分辨风里带来的每一丝气味。
而赤霞……
那狼崽子,个头比乌云还要大上一圈。
那一身青灰色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它正抱着一根大棒骨在啃。
那可是牛腿骨,硬得跟石头似的。
可在这狼崽子嘴里,却跟啃脆骨似的。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粗壮的牛骨,愣是被赤霞一口给咬断了。
骨髓流了出来,它伸出舌头舔得津津有味。
赵振江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家伙……”
老猎人几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想要摸摸赤霞的脑袋。
赤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那双金绿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赵振江的手,虽然没咬,但那股子野性,让人后背发凉。
“虎子,你过来。”
赵振江招了招手。
陈拙走过去。
“师父,咋了?”
“你瞅瞅这俩玩意儿。”
赵振江指着乌云和赤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这乌云,刚才我进院子的时候,它离我老远,但我瞅见它鼻子动了。”
“它那时候就闻见我身上的烟叶子味儿了。”
“这嗅觉……比一般的好猎狗都要灵上三分!”
说着,赵振江仔细观察了片刻,指着乌云的鼻子,就再度开口:
“你瞅瞅这狗,鼻头总是湿漉漉的,那鼻翼子宽,这是‘顶风嗅’的好苗子。”
“这狗要是带进山,隔着二里地,它能闻出那是熊瞎子还是野猪,是公的还是母的。”
“还有这赤霞。”
赵振江捡起那半截被咬断的牛骨头,看了看那断茬:
“这咬合力……啧啧,这是狼王才有的本事啊!”
“这玩意儿,是天生的咬喉手,一旦咬住了,不撕下一块肉来绝不撒嘴。”
“这俩崽子才多大?还没成年呢!”
“虎子,你这是给它们喂了啥灵丹妙药了?咋长得这么虎实?”
陈拙心里头一动。
他知道,这是职业技能生效了。
【牧林人:自身驯养的走兽/猛禽,将会更迅捷、强壮,且更通人性,善于协同。】
这不仅仅是喂得好,更是因为他身上职业面板的职业能力加持,让这俩小崽子发生了潜移默化的蜕变。
但他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
陈拙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也没喂啥,就是上次弄回来的那些鱼,还有那野猪肉,我都给它俩留着呢。”
“再加上师父您教的法子,平时没事儿就带它们上山溜达,这跑多了,也就壮实了。”
“光吃肉可养不出这身板。”
赵振江摇了摇头,显然觉得陈拙这小子有点门道,但也知道有些那是天生的缘分。
“行了,既然这俩崽子是个好苗子,那就不能荒废了。”
赵振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那股子老把头的劲儿又上来了:
“今儿个趁着天还没黑透,师父教你两手,咋训这赶山犬和护身狼。”
“这狗和狼,光有劲儿不行,得听话,得懂配合。”
赵振江从兜里掏出一块肉干,在手里晃了晃。
“乌云,过来!”
乌云立马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赵振江没给它吃,而是把肉干往远处一扔,扔进了柴火堆里。
“找——”
乌云“嗖”地一下就蹿了过去,鼻子贴着地,在那柴火堆里拱来拱去。
没两下,它就叼着那块肉干跑了回来,放到赵振江手里,蹲在那儿吐着舌头,等着夸奖。
“好狗!”
赵振江把肉干喂给它,摸了摸它的头:
“这叫嗅山,是练它的鼻子和定性。”
他又看向赤霞。
这狼崽子傲得很,对这种小游戏似乎不屑一顾。
赵振江也不恼,他找了根粗木棍,在那一头绑了块破布,在赤霞面前快速晃动。
“赤霞,咬——”
赤霞那双狼眼猛地一凝,身子瞬间紧绷。
随着木棍的晃动,它猛地扑了上去。
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咔嚓!”
它一口咬住了那块破布,死死不松口,身子往后坠,跟赵振江较上了劲。
赵振江用了七八分力气,竟然有点拽不动它。
“好小子,这劲头可真不赖。”
赵振江哈哈大笑:
“这要是咬在野猪脖子上,那野猪也得跪。”
就在这爷俩训狗训狼的时候,架子上的那只金雕也来劲了。
它“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在院子上空盘旋。
每当赤霞扑咬的时候,它就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像是在给赤霞助威,又像是在寻找机会俯冲。
这一地跑的,一天上飞的。
在陈拙这个【牧林人】的院子里,竟然隐隐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配合感。
赵振江在旁边看着,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喜欢。
这要是带进山里去……
这配置,简直就是赶山人的顶配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灶房里,徐淑芬喊了一声:
“吃饭了!”
这爷俩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赵振江洗了把手,坐在饭桌旁,端起酒盅抿了一口:
“虎子,这俩崽子,你好好养。”
“等入了冬,这就是你最好的帮手。”
陈拙点了点头,给师父夹了一筷子菜,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师父,那个……”
“我寻思着,过两天……我想进趟深山。”
“进深山?”
赵振江筷子一停,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年不节的,也没到冬猎的时候,你进深山干啥?”
“那深山里头,现在正是野牲口带崽子的时候,凶着呢。”
陈拙早就想好了说辞:
“这不是因为那老黄牛么。”
“虽然奶是下来了,但身子骨还是虚。我想着去给它踅摸点好的草药,再找点那个……淫羊藿。”
“而且,屯子里那几头驴,最近也不怎么吃食,我也想顺道给看看。”
“再说了,我这手里有这俩崽子,还有金雕盯着,只要不往太深了走,应该没啥大事。”
“我是土兽医,这都是为了集体的牲口嘛。”
赵振江听着这话,虽然觉得有点冒险,但理由也说得过去。
这为了集体,为了牲口,那是正事儿。
他沉吟了片刻,又看了看趴在门口那威风凛凛的一狼一狗。
“行吧。”
赵振江把酒盅放下,点了点头:
“你现在的本事,我也放心。”
“不过,进山还是得小心。规矩不能忘。”
“既然是为了屯子里的事儿……”
老头儿站起身,整了整衣裳:
“那这事儿得跟大队长报备一声,不能让你白跑。”
“待会儿我回去的时候,顺道去趟顾水生那儿,跟他说一声。”
“给你开个条子,算你出公差。”
“得嘞!谢师父!”
陈拙咧嘴一笑。
这下,上山的理由和手续,全都齐活了。
只等着上山——淘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