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虽然平时不熟,但这会儿守着这么个秘密,倒成了临时的队伍。
“走,瞅瞅去。”
李建业向来胆子大,他打头,跟黄二癞子一前一后,钻进了一间还没完全塌的石屋。
屋里头阴冷潮湿,满地的烂木头和破瓦片。
两人翻腾了半天。
“哎!你看这是啥!”
黄二癞子突然从一个墙角的暗洞里,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那油布都烂了,一扯就开。
里头露出来的东西,让两人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只见那包裹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盒纸盒子。
虽然盒子有点受潮发霉了,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那是繁体的汉字和弯弯曲曲的朝鲜文。
打开一看。
里头躺着几根干枯、但却透着股子药香的人参。
这参跟长白山的人参不一样,皮色发红,那是经过特殊炮制的。
“高丽参?”
李建业惊呼出声。
他听家里老人讲过这玩意儿,这可是当年那些朝鲜商人走私过来的顶级红参啊!
这还不算完。
在包裹底下,还有俩在那土里埋着的坛子。
封泥虽然裂了,但那股子浓烈的酒香,依然直往鼻子里钻。
黄二癞子拿手电筒往里一照。
只见那酒液浑浊发黄,底下沉着几根白森森的骨头。
“虎……虎骨酒?”
黄二癞子的手都抖了,他抬头看了眼李建业,口水就差从嘴角流下来了:
“兄弟,咱发财了!这可是虎骨酒啊!”
“这要是拿去黑市……”
李建业的心也狂跳不止。
他看着那些宝贝,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贪婪的黄二癞子。
他想起了前阵子那挖阴参遭的罪,想起了他爹给他磕的一百个响头。
一股子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稍微冲淡了些贪欲。
原本看向黄二癞子有些晦涩的目光,也缓缓收敛了些。
李建业定了定心神,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严肃地说道:
“黄二癞子。”
“这玩意儿……咱既然碰上了,那就是咱俩的造化。”
“我李建业虽然不是啥大善人,但总归……算了,我也讲究个江湖道义,不跟你玩什么黑吃黑。”
他看了看那堆宝贝,咬牙道:
“咱俩……一人一半。”
“剩下的那些碎渣子,给这地儿的主人留着,算是咱的供奉。”
“还有,这事儿……既然是咱俩撞见的,那就烂在咱俩肚子里,谁也不许往外说!”
黄二癞子虽然心里想独吞,但也知道自个儿一个人弄不走,而且看李建业那块头,真要动起手来自己也占不到便宜。
最要紧的是……
这东西要真弄到手,就算只有一半,那也值不老少钱,放到黑市上一卖……
想到屯子里胸大屁股大的娘们,黄二癞子这会儿就有些蠢蠢欲动。
那些娘们以前不是嫌他癞子头吗?
但要是他手里有钱,什么癞子不癞子的,他要多少娘们,有多少娘们。
想到白寡妇那股骚劲,黄二癞子小腹微胀,是说不出的火热。
“行,听你的!”
黄二癞子嘿嘿一笑:
“咱哥俩今儿个算是拜把子了,有福同享。”
两人匆匆分了赃,像是做了贼似的,一人揣着一半宝贝,慌慌张张地溜了。
*
另一边。
陈拙正蹲在一丛刺老芽跟前,刚想下手。
“哎哟,这不是陈大兄弟吗?”
一个娇滴滴、带着股子甜腻劲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拙回头一瞅。
只见一个穿着碎花罩衫,腰身勒得紧紧的女人,正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这女人约莫三十来岁,长得那是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细的地方细。
那张脸虽然抹了点雪花膏,但也掩不住眼角的那点细纹,不过那双眼睛,却是水汪汪的,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这是屯子里的白寡妇。
这白寡妇,男人死得早,自个儿拉扯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名声也不咋好听,平时最爱往那帮壮劳力身边凑。
“是白嫂子啊。”
陈拙淡淡地应了一声,也没起身,继续割他的刺老芽。
白寡妇也不见外,直接凑到了陈拙跟前,那身子都有意无意地往陈拙身上蹭。
她瞅了瞅陈拙那满满当当的筐,那眼神里透着股子算计:
“哎哟,陈大兄弟,你这手脚可真麻利啊。”
“这一会儿功夫,就弄了这么多好东西。”
她叹了口气,拿着手绢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不像嫂子我,命苦。”
“家里也没个男人顶着,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今儿个上山踅摸半天,也没弄着点啥。”
“陈大兄弟……你看你这这么多,能不能……匀给嫂子一点?”
说着,她那只手,就要往陈拙的胳膊上搭,那眼神儿更是抛了个媚眼:
“嫂子……肯定记着你的好。”
这一幕,正好被不远处带着孩子们的林曼殊看见了。
林曼殊那张脸,刷一下就变了。
她死死地盯着白寡妇那只搭向陈拙的手,手里的书本都快捏变形了。
虽然没出声,但那眼里的委屈和警惕,藏都藏不住。
陈拙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身子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白寡妇的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扭头看向白寡妇,扯了扯嘴角:
“白嫂子,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吧?”
“这年头,只要肯干活,哪有吃不上饭的道理?”
“再说了。”
他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现在都吃大食堂,公社管饭。”
“我咋没听说,咱马坡屯的大食堂,还短了谁一口吃的?”
“你要是真吃不饱,那是大食堂的问题,你可以去找大队长反映反映。”
“找我这野菜……那是填不饱肚子的。”
这一番话,直接把白寡妇给噎住了。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哼!”
白寡妇最后狠狠地瞪了陈拙一眼,一跺脚,扭着腰走了。
“不给就不给,装什么正经人!你以为你算啥好东西?呸!”
陈拙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林曼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冲她眨了眨眼。
林曼殊低下头,嘴角悄悄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