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原来陈大哥早就替她打算好了。
一股子暖流,猛地涌上心头,林曼殊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第二位,贾卫东同志。”
顾水生继续念道:
“贾知青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但干活实在,而且算数不错。他教算术和体育。”
贾卫东还在那儿发愣呢,被旁边的丁红梅狠狠掐了一把:
“傻了?叫你呢!”
“啊?我?我是老师了?”
贾卫东猛地跳起来,虽然心中早就有预料,但是真当事情发生的时候,还是乐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哈哈!我是老师了!我可以教书了!”
“第三位,丁梅芳同志,负责教语文和思想品德。”
“第四位,田丰年同志,负责教自然和算术。”
名单念完。
全场掌声雷动。
这几位知青,那是大伙儿公认的老实人、能干人。
跟着陈拙放排、捕鱼、修路,那都是冲在头里的。
把娃儿交给他们,大伙儿放心。
角落里。
刘丽红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她死死地盯着台上。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娇滴滴的林曼殊能当老师?
凭什么那个傻大个贾卫东也能当?
就连那个四眼田鸡都有份?
就因为他们跟陈拙走得近?
“我不服!”
刘丽红猛地就要站起来,想要大声抗议。
“你干啥?”
旁边的卫建华眼疾手快,一把死死地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硬生生地按回了板凳上。
“你疯了?”
卫建华压低了嗓音,硬是咬着后槽牙,憋出一句话来:
“你现在站起来闹,那是跟全屯子的人作对。”
“刚才记分员的事儿还没让你长记性?”
“这帮泥腿子现在正高兴头上,你要是敢搅局,信不信他们能把你撕了?”
刘丽红挣扎了一下,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兴奋、热切的眼睛,心里头也有些发怵。
“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她不甘心地咬着牙:
“看着他们在台上风光?”
“哼,算了?”
卫建华冷笑一声:
“哪能就这么算了。”
“来日方长。”
“这当老师,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这帮野孩子,皮得跟猴儿似的,有他们受的。”
“咱们先忍着,等他们出了岔子,咱们再……”
卫建华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模样,只是那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
散会了。
人群慢慢散去,大伙儿嘴里还在议论着办学堂的好事儿。
陈拙护着老娘和亲奶,刚走出大队部的院子。
“陈大哥!”
一个软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拙回头。
只见林曼殊站在那儿,身上穿着那件半旧的蓝布工装,夜风吹乱了她的刘海,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周围路过的村民,一个个都投来揶揄的目光,有的还吹起了口哨。
“哟,小林老师找陈师傅呢?”
“这刚散会就黏糊上了?”
“哈哈,这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林曼殊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但她这次没有躲,也没有跑。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几步走到陈拙跟前,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陈拙的衣袖。
那手劲儿还不小,拽得紧紧的,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
“陈大哥,我有事跟你说。”
“那个……大娘,奶,我借陈大哥用一会儿,行不?”
徐淑芬和何翠凤对视一眼,俩老太太笑得跟花儿似的,那是心领神会。
“行行行!咋不行?”
徐淑芬一把将陈拙推了过去:
“去吧去吧!不用急着回来,我跟你奶先回屋睡了,门给你们留着!”
说完,俩老太太互相搀扶着,脚底下跟生了风似的,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陈拙被林曼殊拽着袖子,一路小跑,回到了老陈家。
这一路上,林曼殊一句话没说,只是那手攥得死死的,手心里全是汗。
进了院子,直奔西屋。
一进屋,林曼殊就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还顺手插上了插销。
陈拙有点懵,看着这丫头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儿,忍不住打趣道:
“咋了这是?跟做贼似的……”
林曼殊没理他。
她走到那个红松木的梳妆台前,蹲下身,从最底下的柜子里,费力地拖出一个旧包裹。
那个包裹,陈拙见过,是她刚下乡时候带的,一直压箱底,从来没打开过。
林曼殊手有些抖,解开那一层层的油布包。
陈拙站在一旁,正纳闷呢。
突然。
包裹打开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陈拙只觉得眼前猛地一晃。
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差点闪瞎了他的眼。
只见那包裹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根黄澄澄、沉甸甸的玩意儿。
那是……
大黄鱼?
金条!
足足有十几根!
陈拙这回是真懵了。
他上辈子、这辈子,啥场面没见过?
可这大半夜的,一个娇滴滴的女知青,突然把你拉进屋,把一堆金条往你跟前一推……
这戏码,他也是头一回见啊。
“陈大哥。”
林曼殊站起身,把那包金条往陈拙怀里一塞,那眼神儿亮晶晶的,满是真诚:
“这些……都给你。”
陈拙手里捧着那沉甸甸的一包金子,感觉跟捧着个炸弹似的。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林知青……你这是干啥?”
他知道这丫头是资本家的大小姐,下乡肯定带了点好东西。
可他也没想到,这丫头竟然随身带着这么多硬通货。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过啊。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陈大哥。”
林曼殊把金条往陈拙面前推了推,声音有点发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这些……都给你。”
陈拙回过神来,看着她那副只为博君一笑的架势,心里头那叫一个哭笑不得,又有一股子说不出的热流在涌动。
他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林知青,你这是要干啥?”
“是要拿这个……买我这个土兽医给你当长工啊?”
林曼殊脸一红,急得直跺脚:
“才不是呢!”
“我知道……我知道当老师这事儿,是你费了心力帮我争取的。”
“我也知道你家里不容易,还要养活一大家子。”
“我没别的本事,也不会干农活。这些东西……在我这儿也没用,还怕被人偷了。”
“给你……你能拿去换钱,换粮食,能让你过得轻松点。”
她抬起头,眸子中光泽水润:
“陈大哥,你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
“以后……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这丫头,是把全副身家性命都交到他手里了。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拿那些金条,而是轻轻把那个蓝布包给合上了。
“傻丫头。”
陈拙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快收起来吧。”
“这玩意儿太烫手,这年头,轻易不能露出这东西。”
“再说了,咱家现在有吃有喝,我还能让你饿着不成?”
“可是……”
“没有可是。”
陈拙故意板起脸,拿手指头在她光洁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以后这东西,谁也不许给看,知道不?”
“今天这也就是碰上我这种‘好人’,要是换了别人,早把你卖了还让你帮着数钱呢。”
林曼殊捂着脑门,看着陈拙那佯装凶恶却眼带笑意的样子,眼睛笑得弯弯的。
“哦……知道了。”
她乖乖地应了一声,把金条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箱子里,末了又回头冲陈拙甜甜一笑:
“那……那以后我的工分和工资,都交给你管家!”
陈拙一听这话,脚底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这丫头……
这是赖上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