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刘丽红是在激她,也是在看她笑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惧,抬起头,眼神坚定:
“不用了。”
“大家都能干,我也能干。”
“我不怕。”
说完,她端起脸盆,转身就走。
只留下刘丽红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地“呸”了一口。
“装什么装!到时候吓哭了可别求人!”
*
晚上。
老陈家的饭桌上。
陈拙察觉到了林曼殊的不对劲。
平时吃饭,这丫头总是叽叽喳喳的,今儿个却只顾着埋头扒饭,那菜都没夹两筷子。
“林知青?”
陈拙给她夹了一块鸡蛋:
“怎么了?今儿个这饭不合胃口?”
“啊?没、没有。”
林曼殊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
“很好吃,谢谢陈大哥。”
陈拙看着她那有些躲闪的眼神,放下筷子,语气温和:
“是不是……觉得地里的活儿太累了?”
“要是不适应,你就跟我说。”
“咱不一定要硬撑着。”
林曼殊心里一酸,眼眶差点红了。
她真的很怕蚂蟥,也很怕那些脏活累活。
可是……她不想让陈拙觉得她是个只会添麻烦的娇小姐。
她想证明自己,想配得上他的好。
“我不累。”
林曼殊摇了摇头,声音虽然小,却很倔强:
“我能适应。”
“真的。”
陈拙看着她那副明明很怕却要强撑的样子,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他没戳破,只是笑了笑:
“行,那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吃完饭,林曼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陈大哥,那个……我明天想请个假,去趟镇上。”
“去镇上?”
“嗯,我有包裹到了,想去取一下。”
陈拙心里了然。
这丫头,家里背景不一般,这个时候有包裹,多半是那位资本家父亲寄来的。
“行。”
陈拙点点头:
“明儿个一早,我去跟大队长说一声,给你批半天假。”
“谢谢陈大哥。”
*
第二天。
镇上邮电局。
林曼殊取完了包裹——那是两大包沉甸甸的东西,里头有大白兔奶糖、麦乳精,还有几件厚衣服。
她把包裹寄存在门卫那儿,走到了那个绿色的柜台前。
“同志,我想打个长途。”
“打哪儿?”
“上海。”
接线员是个大姐,戴着耳机,在那全是插孔的交换机上插拔着线头。
“等着啊,得转接。”
“喂?喂?长春吗?给我接上海……”
这年头打电话,那可是个耐力活。
信号不好,还得一级一级转接,有时候等个半小时都未必能通。
林曼殊在那小隔间里,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有些苍老、却透着儒雅的声音:
“喂?是曼殊吗?”
“爸爸!”
林曼殊一听到这声音,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是我,我是曼殊。”
“哎,曼殊啊……”
电话那头的林父,声音也有些激动:
“你还好吗?在那边……苦不苦?”
“我不苦,爸爸,我都好。”
林曼殊擦着眼泪:
“爷爷身体还好吗?”
“好,都好。”
林父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曼殊啊,有件事……爸爸得跟你说。”
“家里的情况……不太好。”
“可能过阵子,我和你爷爷,也要下乡了。”
林曼殊的心猛地一沉:
“下乡?去哪儿?”
“还没定。不过你别担心,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哪儿都一样。”
林父强打着精神宽慰女儿:
“倒是你,一个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爸爸……”
林曼殊吸了吸鼻子,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高大的身影:
“您别担心我。”
“其实……在这边,有人照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父的声音突然变得警觉起来,那股子老父亲的雷达瞬间启动:
“有人照顾?谁?”
“是……男同志还是女同志?”
林曼殊脸一红,手里绞着电话线,声音变得细若蚊蝇:
“是……是老乡家的大哥。”
“他……对我很照顾,还……还送了我一个梳妆台。”
“梳妆台?!”
林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隔着几千公里都能听出那股子酸味儿:
“什么梳妆台?无缘无故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曼殊啊,你可得擦亮眼睛!”
“现在的年轻人……哎呀,我这……”
林父在那头急得团团转,感觉自家精心呵护的小白菜,好像要被哪来的野猪给拱了。
“这小子……多大了?干什么的?长得怎么样?”
“哎呀爸爸,电话费贵,我不跟您说了!”
林曼殊羞得满脸通红,赶紧打断了老父亲的查户口,匆匆挂断了电话。
*
回到马坡屯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刚进屯子,就听见那挂在树上的大喇叭,“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
那是顾水生的声音,透着股子严肃:
“喂!喂!”
“全体社员同志们,知青同志们,注意了。”
“晚饭后,所有人,带上板凳,到大队部开会。”
“今晚,公布新的劳动岗位分配名单。”
“所有人,必须到场!不准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