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
黄仁民也凑过来,压低了嗓门:
“虎子哥,只要你一句话,咱们兄弟今晚就去把那新挖的水渠给他填了。”
周围的人都看向陈拙。
现在的陈拙,在屯子里那就是主心骨,在年轻人里头,说话比顾水生还好使。
陈拙没吱声,只是把那树枝往火里一扔。
“噼啪——”
火星子溅了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在这一张张愤懑的脸上扫过,嘴角突然微微翘起。
“填水渠?”
陈拙摇了摇头:
“那多没意思。那也就是撒撒气,明儿个他们还能再挖,没完没了。”
“那你说咋整?”
众人都急了。
陈拙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火光照亮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
“你们……想不想要把那流动红旗,彻底抢回来?”
“想不想要……让黑瞎子沟那帮人,以后见了咱们,都得绕道走?”
“想啊!做梦都想!”
大伙儿异口同声。
陈拙神秘一笑,冲着大伙儿招了招手:
“都凑过来点。”
一群脑袋,不管是知青还是屯里的后生,黑压压地凑在了一块儿。
陈拙压低了嗓门,在他们耳边嘀咕了一阵。
只听见人群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笑声。
“虎子哥……这、这招也太损了吧?”
“损?”
陈拙眉毛一挑,眼神里透着股子狠劲儿:
“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的法子。”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行,都回去睡觉。养足了精神,明儿个一早……咱们干票大的!”
……
第二天。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的时候。
整个月亮泡工地,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和呼噜声,静得跟坟地似的。
陈拙却早就醒了。
他悄没声地钻出地窨子,把棉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外头,贾卫东、黄仁民、孙禄德,还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早就等在那儿了。
一个个都穿着深色的衣裳,脸上抹着锅底灰,跟要去炸碉堡似的。
陈拙也没废话,一挥手:
“走,动静轻点……”
一行人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一群幽灵一样,摸向了黑瞎子沟的营地。
黑瞎子沟的营地在最东边,离这儿有点距离。
他们为了防备别人,还特意留了个看守。
但是这会儿,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那个看守裹着大衣,靠在草垛子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陈拙冲着黄仁民使了个眼色。
黄仁民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沾了迷药的手帕。
说是迷药,其实就是陈拙特制的强效安神散,主要是刺五加提纯的。
接着,他带人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在那看守鼻子底下一晃。
那看守只是哼唧了一声,睡得更死了,估计就算在他耳边放鞭炮都醒不了。
解决了看守,这黑瞎子沟的营地,就跟自家后院似的,随便进了。
陈拙直奔他们的工具棚。
一掀开帘子。
好家伙!
只见里头整整齐齐地停着四五辆崭新的独轮车。
那不是木头轮子的,那是带着黑色胶皮轮胎的!
旁边还堆着一堆钢口极好的洋镐、铁锹,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寒光。
这就是黑瞎子沟能拿红旗的依仗。
这帮人,仗着大队里有点底子,弄来了这些好家伙事儿。
那胶皮轮子的车,推起来轻快,不陷泥,装得多。
那钢口镐,刨冻土跟切豆腐似的。
跟他们比,马坡屯那些破木头车、卷了刃的铁锹,简直就是烧火棍。
“妈的,怪不得他们干得快。”
贾卫东眼红得都要滴血了。
“别废话,搬!”
陈拙一声令下。
这帮小伙子,那叫一个如狼似虎。
两个人抬一辆车,一个人扛一捆镐头。
那动作,麻利得跟专业搬家公司似的,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没一会儿功夫,那工具棚里就变得空荡荡的,连个螺丝钉都没剩下。
“撤!”
一行人满载而归,消失在夜色中。
等走出了老远,到了一个岔路口。
陈拙突然停下了脚步。
“停!”
“咋了虎子哥?”
大家伙儿都纳闷,这东西都到手了,还不赶紧拿回去藏起来?
陈拙瞅着这堆好东西,眯起眼,笑了笑:
“咱们不能吃独食。”
“这要是全拿回马坡屯,明天一早,程老总肯定得查,一查就露馅。”
“那……咋整?”
“分。”
陈拙指了指左边的路:
“仁民,你带两个人,推一辆车,拿几把镐,扔到杨木沟营地那边的草丛里,稍微露点把柄出来。”
他又指了指右边:
“禄德,你拿一份,扔到二道河子那边去。”
“记住,别让人看见。”
“咱可是大大滴的好人啊。有好事儿就雨露均沾,有福就同享,有难……他们也得同当嘛。”
“也要让他们帮咱们分担分担火力。”
大伙儿一听,先是一愣,随即一个个都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全是佩服。
“损!虎子哥,你这招……太损了!”
“这是要把水搅浑啊……”
“黑瞎子沟这回,估计得气炸了肺,还没地儿说理去。”
……
天,终于亮了。
起床的哨子声响彻了整个工地。
紧接着。
一声凄厉的、如同杀猪般的嚎叫,从黑瞎子沟营地的方向传了出来,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啊——”
“遭贼了!遭贼了啊!”
“我的车!我的镐!”
“哪个王八犊子干的?”
只见郑大炮披头散发,光着一只脚,站在空荡荡的工具棚前,那张脸扭曲成一团,就差仰天长啸了。
整个黑瞎子沟营地,彻底炸了窝。
而此时。
马坡屯这边。
陈拙正拿着大勺,站在热气腾腾的大锅前,给排队的大伙儿分着稠乎乎的棒子面粥。
他脸上带着和往日一样的笑容。
“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他给贾卫东那满满一大勺粥里,特意多加了一块咸菜疙瘩。
贾卫东顶着俩黑眼圈,冲陈拙挤了挤眼,低头猛喝了一口粥,只觉得这粥……
真他娘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