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殊心软,见不得这场面,赶紧走了过去:
“你这是咋了?这水多凉啊,你咋洗这么多衣服?”
周琪花听到有人叫,慌乱地抹了把眼泪,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
“是林知青啊……没事儿,我这就是风迷了眼。”
旁边洗衣服的刘大娘看不下去了,把棒槌往盆里一扔:
“啥风迷了眼啊,琪花,你别替你那几个嫂子遮掩了!”
刘大娘转头对林曼殊说道:
“小林知青,你是不道啊。”
“这周家闺女,心里头苦啊。”
说着,刘大娘也叹了口气:
“唉!说来也是造孽。她家那几个嫂子,也不是啥坏心眼的人,就是穷怕了。”
“仁民这席面办得是风光,可也把家底掏空了。”
“这眼瞅着春荒要买吃食,家里拿不出钱来,大嫂、二嫂心里头能没火吗?”
“她们自个儿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看着家里多了一张嘴,还背了一屁股债,这气儿不顺,就只能冲着新媳妇撒。”
“这不,说是为了省点肥皂钱,衣服都让琪花拿河边来洗,还说啥这是锻炼。我呸!”
周琪花听着这话,心里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我也不想这样……”
“大嫂说,小宝想吃块糖都没有,说我一场席面花了小宝两年的学费……”
“二嫂说,她那裤子补了又补,就为了给我凑彩礼……”
“我听着心里也难受啊!可我……我也想好好过日子,我也在干活啊……”
林曼殊听得心里发堵,她虽然没经过这些柴米油盐的苦,但也能听出这里头的无奈。
这不是谁坏,这就是穷闹的。
“琪花姐,你别哭了。”
林曼殊从兜里掏出手绢,给周琪花擦了擦脸:
“这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你这么勤快,仁民哥也肯干,以后肯定能把饥荒还上的。”
旁边几个小媳妇也跟着叹气:
“唉,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
“仁民那几个嫂子也是,嘴碎了点,心眼子其实不坏,就是这日子过得太紧巴了。”
“琪花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把这阵子熬过去就好了。”
另一头。
屯子口的老槐树底下。
陈拙正揣着手,看着一脸愁容的黄仁民。
这才结婚几天啊?
这新郎官儿脸上的红光全没了,黄仁民的下巴上甚至还有没有搭理的青胡茬。
他蹲在地上,揪着枯草,唉声叹气:
“虎子哥……这日子,真他娘的憋屈。”
“咋地了?”
陈拙明知故问。
“唉,别提了。”
黄仁民苦着脸:
“我那几个嫂子,天天跟琪花甩脸子。”
“我心里头明白,她们那是心疼钱。家里为了给我办席面,那是把缸底都刮干净了。”
“大嫂家那娃儿想买双新鞋,大嫂没钱,回来就冲琪花发火,说要不是娶这媳妇,孩子早穿上新鞋了。”
“琪花也是委屈,跟我哭。我想帮她说两句吧,我回头一瞅我那几个侄子侄女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这话我就堵在嗓子眼儿里,说不出来。”
“我现在是两头受气,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黄仁民抓着头发,一脸的痛苦。
陈拙瞅着他那熊样,蹲下身,拍了拍黄仁民的肩膀,语气轻松:
“这还不简单?”
“既然这么难过,那就离了呗。”
“离了?”
黄仁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虎子哥,你这是啥话?”
“那是你好不容易给我保的大媒,我哪能离啊?”
“再说了,琪花那人……那是真好!”
“勤快、懂事,对我也是一心一意。她受了委屈也是为了我,我咋能干那种缺德事儿?”
“这事儿……说到底,也是怪我没本事,挣不来钱!”
陈拙见状,这才收起玩笑话,正色道:
“仁民,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还是个爷们儿。”
“这婆媳、妯娌之间的矛盾,说白了,都是穷闹的。”
“你要是手里有钱,能往家里交钱,你看你那几个嫂子还敢不敢给你媳妇儿脸色看?”
“到时候不得把琪花供起来?”
“钱?”
黄仁民苦笑一声:
“虎子哥,我也想挣钱啊。可这地里还没见收成,我上哪儿弄钱去?”
陈拙神秘一笑,指了指月亮泡屯的方向:
“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机会?”
黄仁民一愣。
“大队长不是说了吗?”
“过两天去月亮泡修水坝、清淤导流,要评选积极分子。”
陈拙压低了嗓门儿:
“你别光盯着那张奖状看。”
“我可听说了,这回公社为了鼓励大伙儿干活,那积极分子除了给荣誉,还有实打实的奖励。”
“钱、票、甚至还有布料和胶鞋!”
“仁民,你小子年轻,有力气。”
“到时候到了工地上,你就给我玩命干,把你那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只要你能争上这个积极分子,把那奖金和东西往家里一拿。”
“你看看你那是几个嫂子还能说啥?你媳妇儿在家里,腰杆子能不能硬起来?”
黄仁民听着这话,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猛地一握拳头,咬着牙说道:
“虎子哥,你说得对。”
“不就是卖力气吗?我有的是力气。”
“这一回,我高低得拼个积极分子回来。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琪花,为了这个家。”
陈拙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黄仁民,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有这股劲儿就成。”
“到时候,哥在后勤大食堂给你开小灶,让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