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子中间,老娘们儿手里也没闲着,借着还没黑透的天光,纳鞋底的纳鞋底,织毛衣的织毛衣,嘴里还还得啵得啵地唠着家常。
老爷们儿则聚在一堆,一个个吧嗒着旱烟,那是烟雾缭绕。
黄仁民那小子,今儿个更是成了焦点。
他蹲在几个老哥们中间,手里比划着,唾沫星子横飞:
“我跟你们说,我那媳妇儿,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那大辫子,又黑又粗,一直垂到腰眼儿上!”
“那眼睛,大得跟黑葡萄似的,瞅你一眼,骨头都酥了!”
周围人听得哈哈大笑:
“拉倒吧仁民!你还没娶进门呢,就知道骨头酥了?”
“我看你是想媳妇儿想疯了吧!”
“瞧你那损色(sai),还没喝上喜酒呢,这就醉了?”
黄仁民也不恼,嘿嘿傻乐,那股子得瑟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在人群的最外围,那一圈儿暗处,气氛就有点不一样了。
那儿站着不少屯子里的年轻小伙子和大姑娘。
他们没往前挤,而是三三两两地站着,假装在唠嗑,可那眼神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异性那边瞟。
这露天电影,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个大型的“相亲角”。
借着看电影的名头,互相偷偷相看相看,要是看对眼了,回头托个媒人一说,这事儿也就成了。
徐淑芬坐在那儿,嗑着松子,那眼睛毒着呢。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陈拙,压低了嗓门儿,挤眉弄眼地说道:
“虎子,你瞅瞅后头那帮小兔崽子。”
“一个个贼眉鼠眼的,借着黑灯瞎火的,净往咱这边瞟。”
“我瞅着啊……有不少人是冲着小林知青来的。”
陈拙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林曼殊今儿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虽然朴素,可那张白净的小脸,在这一群面色黝黑的村姑里头,那就跟那雪地里的红梅似的,扎眼得很。
她正低着头剥榛子,那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确实招人稀罕。
陈拙这一回头,目光如电,往后头那一扫。
那帮原本正偷摸打量林曼殊的小伙子,一接触到陈拙那眼神,一个个跟触了电似的,倏地一下就把目光移开了。
有的假装看天,有的低头看脚尖,还有的赶紧跟旁边人说话,反正就是不敢跟陈拙对视。
陈拙见状,嘴角微微一勾,也没说啥,转过身,继续揣着手站在那儿。
就在这当口,前头又闹腾起来了。
放映机还没开,那一束白光先打在了幕布上。
这下子,那帮淘小子可算是找到乐子了。
三驴子也不在树上待着了,呲溜一下滑下来,钻到了人群最前头。
他跑到那光束底下,伸出一双脏兮兮的小黑手,在那光里头瞎比划。
只见那白幕布上,立马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子。
三驴子两手一扣,拇指一竖。
幕布上出现了一个狗头,嘴巴还一张一合的。
“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