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陈拙把他接回来,这小子身上那股子蔫吧劲儿全没了,脸上也长了肉,看着就精神。
而且他兜里总有点好吃的,不是榛子仁就是冻梨,时不时分给小伙伴们一点,这帮孩子都服他。
“栓子哥,咱歇会儿呗?”
三驴子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抹了把鼻涕:
“我这腰都快断了。”
“歇啥歇?这筐还没满呢。”
栓子正说着呢,就听见屯子口那条大土道上,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动静。
那是拖拉机的声音!
这年头,屯子里除了送公粮的大车,平时哪有这动静?
几个孩子“噌”地一下全站起来了,伸长了脖子往那头瞅。
只见一辆漆皮斑驳的绿色拖拉机,后头拉着个大斗子,正冒着黑烟,突突突地往大队部开。
那车斗子上,还架着两个大喇叭,用红绸子系着。
最要紧的是,那车上还堆着几个四四方方的大铁箱子,还有几根长长的竹竿子,卷着一大捆白布。
栓子眼睛尖,一眼就瞅见了那玩意儿。
他先是一愣,紧接着,那双眼睛猛地瞪得溜圆,兴奋得脸都红了。
“是放映队!”
“那是放电影的!”
“啥?电影?”
三驴子和草丫他们一听这俩字儿,那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电影啊!
那可是比过年吃肉还稀罕的玩意儿!
一年到头,也就这么一两回,公社的放映队才会下乡来。
那大白布往那一挂,里头就能有人走动,有人说话,还能打仗,神奇得不行!
“快!别割了!”
栓子把镰刀往筐里一扔,背起筐就跑:
“赶紧回去占座儿!”
“哦——看电影喽——”
一帮孩子跟疯了似的,撒丫子就往屯子里跑,那叫唤声,震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还没等拖拉机停稳,这帮孩子就像旋风似的刮到了大食堂门口。
“爹!娘!放电影啦!”
“电影队来啦!”
三驴子扯着嗓子,跑得鞋都快掉了,冲进食堂就嚷嚷。
原本还在歇晌的大伙儿,一听这话,全都来了精神,立马坐了起来。
“真的假的?”
“哎哟,那拖拉机我刚听着动静了!”
“快快快!别吃了!回家拿板凳去!”
这一嗓子下去,整个马坡屯瞬间就沸腾了。
那热闹劲儿,比过年还甚。
家家户户都动了起来。
老陈家也不例外。
徐淑芬正在屋里纳鞋底呢,一听这消息,针线笸箩往炕上一扔,拉起何翠凤就往外走。
“娘,快着点!去晚了就没好地儿了!”
“哎哎,我的烟袋锅子……”
小老太太腿脚还挺利索,揣上烟袋,颠颠儿地跟着往外走。
刚出屋门,徐淑芬一扭头,瞅见西屋窗户那儿,林曼殊还在那儿看书呢。
她眼珠子一转,快步走过去,敲了敲窗户框子:
“小林知青,还在那儿看啥书呐?”
“快出来,今儿个晚上放电影,全屯子的人都去了,你也跟大娘一块儿去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