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娘的……你是不是在山上刨了不干净的玩意儿?!”
李老爹那眼珠子都红了:
“马坡屯的人,都把那棒槌钱给送来了!”
“你老实跟老子说,你是不是在刨棒槌的时候,顺带刨了坟包上的阴参?!”
李建业一听这话,那张脸,倏地变得比炕上的白灰墙都白。
“爹……我、我……”
“你还敢放屁!”
李老爹又是一脚踹过去:
“咱家……咱全家……还有你那帮兄弟,全他娘的让你给害了!”
李建业这回是真怕了,他那点病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跪在炕上。
“爹,我错了!”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那可是个五品叶啊!我想着挖了能换钱……”
“五品叶……”
李老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那股子精气神儿,好像一下就全被抽走了。
“那是棒槌吗?那是催命符啊……”
李老爹就那么坐着,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屋里头死气沉沉的。
一直等到天黑透了,那煤油灯都快耗干了。
李老爹猛地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你给老子等着。”
他从炕柜里,又翻出一包钱票,还抓了一把苞米面,用布包好。
又走到李建业跟前,一把扯下他那件汗臭熏天的破棉袄。
“爹,你这是……”
“闭嘴!”
李老爹也不管他,揣着东西,拿那破棉袄一裹,悄摸着就溜出了院门。
他没走大道,专挑那黑黢黢的墙根儿底下走,一路溜达到了屯子尾巴梢儿。
那儿,有间破茅草屋,矮得快塌进地里了,连个窗户都没有,黑得跟个鬼窝似的。
李老爹整了整衣服,走到那破门板前。
“砰……砰砰。”
他恭恭敬敬地敲了三下。
过了半天,里头才传来一个苍老、嘶哑的动静:
“谁?”
“金大爷……是我,老李。”
“……滚。我早就说了,这年景,不操那行了。”
“金大爷!救命啊!”
李老爹“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那膝盖砸在冻土上,“砰”的一声闷响。
“金大爷,您老发发慈悲,救救我全家老小的命!”
“这年头,是不让信。可我这……是真撞上那边的了。”
“我给您磕头了!”
“砰!砰!砰!”
李老爹是真磕啊,那脑门子砸得冻土直响。
屋里头沉默了半天。
“……唉。”
一声长叹。
“嘎吱——”
门开了条缝儿。
“进来。把门插上。”
李老爹赶紧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屋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炕头上点着一盏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煤油灯。
一股子陈年的烟火味儿混着一股子呛人的艾草味儿,直往鼻孔里钻。
炕上,盘腿坐着个小老头儿,瘦得跟猴儿似的,裹着件破棉袄,正吧嗒吧嗒抽旱烟。
这就是金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