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不吃,那这玩意儿金贵,我也不吃了。咱都别吃了,留着,明儿个我拿去喂乌云和赤霞。”
“哎!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徐淑芬一听要拿这金贵玩意儿喂狗,当场就急眼了。
她一把抢过蛋糕,狠狠瞪了陈拙一眼:
“吃!老娘吃还不行吗!”
她没好气地咬了一大口。
那股子松软、香甜,混着蜂蜜清香的滋味儿,猛地一下就在她嘴里炸开了。
徐淑芬嚼了两下,那眼眶子,不知不觉就红了。
她这辈子,吃过糠咽菜,吃过麦麸皮,但偏偏没吃过这么软和、这么甜的洋玩意儿。
到了晚上。
一家人吃完了饭,陈拙瞅着外头天色黑透了,站起身。
“娘,我出去一趟,去师父家。”
“哎,去吧,路上慢点。”
陈拙这是去对账的。
孙彪老头儿办事敞亮,傍晚就让禄德把钱捎过来了,放到了赵振江那儿。
那两根棒槌,一根三十年年,镇上药材站给开了个大价——
一百三十块钱。
放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一笔巨款。
按着赵振江的意思,李建业那头分三成,就是三十九块。
剩下九十一块,仨人平分,一人三十块零三毛。
还有一根人参,陈拙说是要按规矩平分,但是赵振江、孙彪死活不同意,陈拙也就作罢,有的时候,给的太多,在有良心的人看来,甚至会是负担。
左不过时日还长,大家慢慢走动,不急于一时往来,细水才能长流。
他刚推开院门,就瞅见自家灶房那头,还亮着点火光。
他心里纳闷,这都啥时候了,咋还不睡?
他悄摸着凑过去,扒着门缝儿往里一瞅。
只见老娘徐淑芬正蹲在灶坑底下,拿了个破瓦盆。
盆里头,正“呼呼”地烧着黄纸。
那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徐淑芬一边烧,一边拿那烧火棍扒拉着纸灰,嘴里头碎碎念着:
“他爹啊……你瞅见了没?”
“咱家虎子,长本事了,懂事了……”
“今儿个,虎子给咱做了蛋糕,就是城里那洋玩意儿。“
”你这辈子没吃过啥好东西……”
“我给你留了一块,你拿去,在那头,也尝个鲜……”
徐淑芬说着,拿筷子,夹起那块她自个儿没舍得吃的蛋糕,扔进了火盆里。
那股子甜香味儿混着焦糊味儿,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爹啊,你说我这命咋这么苦。跟着你,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你人就没了……”
“可我又寻思着,我这命……也挺好。”
徐淑芬抹了把脸,那手背上全是黑灰,她也顾不上,那声音里带上了点压抑的哭腔:
“我这老了老了……反倒是享上儿子的福了……”
“他爹,你……在那头,高低得保佑咱虎子,平平安安的,别出啥事儿……”
陈拙站在门外头,听着老娘那碎碎念,那股子寒风“嗖嗖”地往他脖领子里钻。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却觉得自己身上热热的,心窝子热热的。
眼眶……也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