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沙子倒进大铁锅里,铺了厚厚一层。
又拿了个豁了口的破瓦碗,倒扣在沙子正当央。
“娘,奶,回头可别骂我败家……”
陈拙嘀咕了一句,又拿了家里仅剩的那点大豆油,仔仔细细地抹在另一个搪瓷盆的内壁上,生怕粘了。
他把那搅和好的面糊倒进去,往桌上使劲磕了两下,震出里头的气泡。
最后,他把这盆面糊稳稳当当地放在那破瓦碗上,又把那沉重的木头锅盖给盖严实了。
“刘大娘,烧火……”
陈拙喊了一半,才想起来这是自个儿家。
他摇了摇头,自个儿跑到灶坑底下,没敢用硬柴,专挑那谷糠、碎苞米骨子往里塞。
这在老师傅的手艺里,叫做“文火阴烤”。
火不能大,大了外头焦了,里头还是稀的。
就得这么着,小火儿,慢慢烘,让那锅底的沙子把热气儿匀开了,一点点往上熏,把那面糊给烘熟了。
陈拙也不急,就蹲在灶坑口,一边添柴,一边眯着眼打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吸溜——”
一股子极其霸道的香味儿,猛地从那锅盖缝儿里钻了出来。
那股子香味儿,跟寻常烙饼的麦香不一样。
里头混着鸡蛋的焦香、苞米面的甜香,最要命的是,还夹着椴树蜜那股子独特的、带着点野花味儿的清甜。
闻着这夹杂着鸡蛋味儿的甜香,陈拙自个儿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赶紧把火撤了,也没急着开盖,就让它在里头再虚一会儿。
他刚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嘎吱——”
院门儿响了。
“虎子?虎子在家不?”
是老娘徐淑芬的动静。
紧接着,就是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陈拙迎出去,就瞅见徐淑芬、何翠凤,还有林曼殊仨人,一人背着个小半筐,正往院儿里走。
仨人脸上都带着汗,可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娘,奶,小林知青,你们踅摸啥好玩意儿了?”
林曼殊一瞅见陈拙,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当场就亮了。
她颠颠儿地跑过来,献宝似的把自个儿的小筐子递过去:
“陈大哥,你快看!”
陈拙低头一瞅,筐子里头,全是刚掐的刺五加嫩叶,还带着水汽儿呢。
徐淑芬也乐得见牙不见眼:
“今儿个运道好,碰着一大片刺五加林子。这玩意儿金贵,回头拿大酱一拌,比肉都香!”
何翠凤也从筐里掏出一大把刚挖的婆婆丁:
“还有这个,败火。”
仨人正说着呢,徐淑芬那鼻子猛地嗅了嗅。
“嗯?虎子……”
她那柳叶眉当场就竖起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就往灶房蹿: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你是不是又偷着烙饼了?”
“娘,我……”
“还敢拿精白面烙?你这败家……”
徐淑芬刚骂了一半,等她蹿进灶房,瞅见那大铁锅,又瞅见旁边那空了的半截面袋子,刚想开骂。
陈拙赶紧把那大锅盖给揭开了。
“呼——”
一股子比刚才还浓郁、还霸道的热甜香,猛地一下就糊了徐淑芬一脸。
“啥、啥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