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定了!明儿个我就去找他说道说道。”
“咱仨,趁着修祖坟放假那几天,进一趟深山。”
“这回,高低得弄根大家伙回来!”
*
又过了几天,马坡屯那条通往屯子外的“土法公路”总算是修完了。
一帮老爷们老娘们累得快扒了层皮,好在顾水生这位大队长还算说话算话,当即宣布全屯子放假一天,休整。
这假,明面上是歇口气,可暗地里,是屯子里不成文的规矩——
上山,给老祖宗修坟。
陈拙可不管这茬。
天刚蒙蒙亮,他眯缝着惺忪的睡眼,就从炕上爬了起来。
他趿拉着鞋,也没点灯,摸黑就开始拾掇自个儿上山的家伙事儿。
“呜……”
狗窝那头,赤霞和乌云听见动静,俩小崽子颠颠儿地就蹿了过来,拿那湿漉漉的鼻尖使劲拱陈拙的裤腿,尾巴摇得跟风火轮似的,满心以为今儿个又能上山撒欢儿。
陈拙蹲下身,使劲揉了揉俩小崽子的脑袋。
“今儿个不行。”
“咱今儿个办的是正事儿,你俩浑身带着腥味儿的,上山得罪山神爷,那棒槌鸟闻着味儿,也得吓跑了。”
在老赶山人的规矩里,放山是顶顶金贵、干净的活儿。
狗和狼,都是吃生肉、见血的玩意儿,野性足,煞气重。
这要是带上山,那股子“腥”气儿,能把山里的灵气全给冲了。
棒槌娃娃是有灵性的,最是金贵,闻着这味儿,它不跑才怪。
陈拙把俩小崽子摁回窝里,这才转身,仔仔细细检查起自个儿的家伙事儿。
他先是拎起那根索拨棍。
这玩意儿瞅着就是根包了浆的老木棍,可门道全在上头。
抬棒槌的棍子不能用铁,师父说了,铁器属金,带煞,杵在地上,能把棒槌的“灵气”给惊跑了。
这木棍,才叫“柔”。
他又从背囊里掏出几根磨得又尖又细的骨签。
这是“鹿骨签”。
棒槌金贵,根须子比头发丝还细,一根须子就是一年道行。
要是拿铁锹挖,一铲子下去,须子全断了,那药性也就折了。
这鹿骨签,润,不伤根。
紧接着,是一小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红绒绳。
这玩意儿叫“锁参绳”。
瞅见棒槌了,头一件事儿,就是拿红绳儿拴住棒槌的果实,老话儿叫“锁住”,生怕棒槌娃娃成精了,自个儿溜了。
最后,是个桦树皮匣子。
棒槌是活物,得“喘气儿”。
搁铁盒子里,半天就得憋死;搁木头匣子里,又容易返潮。
就这桦树皮,透气儿,又带着山里头的灵气,最是养参。
陈拙把那把子炒面、几块风干的狍子肉,还有一小包盐粒子全塞进背囊。
干粮是填肚子的,盐粒子是救命的,万一在老林子里脱了力,含一口盐粒子,就能吊住那口气。
“嘎吱——”
他推开院门,迎着那股子拔凉拔凉的晨风,直奔屯子口。
刚到那棵老榆树底下,就瞅见俩黑影儿早杵在那儿了。
一个是师父赵振江,一个是柳条沟子的孙彪老头儿。
仨人凑齐了单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