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售货员!
这六个字儿一出来,周老娘和周老爹对视了一眼,俩人那眼神儿当场就变了。
那可是城里最体面、最有油水的活儿。
能给这种人办席面,那这大师傅的能耐,指定小不了。
周老娘当即就端来一碗滚烫的红糖水:
“陈同志,喝水,喝水暖和暖和。”
这供销社售货员的名头,可比工人还好使。
黄仁民才把话说出口,那边红糖水就忙不迭地端上来了,没见人黄仁民也没喝到一口么?
陈拙抿了一口红糖水。
嚯!
齁得发腻。
这得放了多少糖啊?
不过这诚意……杠杠滴!
闲话扯了几回,好不容易把事儿定下来后,他瞅着天色不早,就站起身:
“周大叔,周大娘,这菜谱咱定下了,我就不多待了。咱马坡屯那头,春耕也忙,我这还得赶回去呢。”
“哎,这……咋也得吃了饭再走啊!”
“不了不了,粮食多精贵啊,哪好意思?”
陈拙摆摆手。
周老爹一看留不住,也只能作罢。
俩人刚跟周家人告了辞,往柳条沟子屯子外头走。
谁知道,刚走到屯子口那片大空地上。
就听见前头牛棚那方向,猛地传来一阵呼啦啦的嚷嚷声,还夹着牛哞哞的惨叫。
“咋回事儿啊?”
“不好了!队里的牛吃那刚冒头的青草,吃出毛病了!”
“哎哟喂!那肚子……跟吹气球似的,胀得邦邦硬!这是吃出臌胀病了!”
陈拙一听“臌胀病”这仨字儿,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玩意儿,他前儿个刚从废品站带回来的书上见过。
用通俗的话讲,屯子里的老黄牛吃了一冬天的干草料,肠胃早就干了。
等开春一吃带着返浆水汽的青嫩芽,草在牛那瘤胃里头发酵,就产生一大堆气体。
那气儿排不出去,肚子可不就跟吹气球似的么。
这玩意儿,是要命的!
一个弄不好,那牛当场就得活活憋死。
黄仁民一听,那张脸也白了。
“虎子哥,这、这可咋整?牛要是出事了,我老丈人他们屯……我这席面……”
“走,去瞅瞅!”
甭管咋说,这事儿不小,尤其是这屯子还有孙大爷在,陈拙就算是念着孙大爷的情,也得瞧上一瞧。
这年头,牛可比人金贵多了。
等陈拙拨开人群,跟着黄仁民就往牛棚那儿挤的时候,这里早就围满了柳条沟子的老爷们老娘们。
刚一靠近,就闻见一股子酸臭味儿混着草料味儿。
牛棚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柳条沟子那帮老爷们一个个愁眉苦脸,急得直跺脚。
“土兽医呢?咱公社那土兽医老张头呢?”
“哎,别提了!老张头今儿个一早就上山采药去了,这会儿鬼影子都瞅不见!”
“完犊子了!这可咋整?”
牛棚里头,那头老黄牛“哞哞”惨叫着,那肚子鼓得跟个大气球似的,邦邦硬,眼瞅着就要炸了。
黄仁民觉得这点子有些扎手,皱着眉头就看向陈拙:
“虎子哥,你有啥法子不?”
陈拙刚想开口。
他眼角余光一扫,却猛地瞅见人群角落里,蹲着个不起眼的小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