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萍花黑着脸,听见这话,“呸”了一口,扭头就走。
人群里,赵振江揣着那杆老套筒,瞅着自个儿徒弟那得意样儿,他自个儿也乐得见牙不见眼。
他吧嗒抽了口旱烟,冲着旁边一个老兄弟,得意洋洋地一扬下巴:
“咋样?瞅见没?那就是我徒弟!”
那老兄弟也羡慕得不行:
“老赵哥,你这徒弟收的……绝了!”
赵振江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牙:
“那是!”
“要不然……你说我咋会收虎子做徒弟?”
“这小子,打小就虎,随我。”
大队长顾水生站在一旁,听着这帮人把陈拙都快夸上天了,他心里头酸溜溜的。
咋这好事儿,全让老陈家和老赵家占了?
他正憋着火呢,就听见旁边几个碎嘴老娘们还在那儿嘀咕。
“虎子这小子,不光是能耐,还孝顺呢。”
“可不?我听说,赵老三叔那老寒腿,犯了好几年了,赤脚大夫都没辙。结果虎子上山踅摸了几趟,又是啥‘龙须蕨’又是‘石硫磺’的,硬是给治得不疼了!”
“哎哟喂,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赵老三叔今儿个早上,走路都带风呢!”
顾水生一听这话,心里头更酸了。
他自个儿那老寒腿,一到阴雨天也疼得钻心。
这虎子……
咋就不知道孝敬孝敬他这个大队长呢?
顾水生“哼”了一声,瞅着赵振江那张得意洋洋的老脸,越瞅越来气。
他猛地一磕烟袋锅子,背着手,扭头就走。
……
顾水生黑着脸,揣着一肚子酸水,“嘎吱”一声推开自家院门。
他老伴儿严老婆子正裹着个大围巾,在院子里“哗啦哗啦”地扫着雪。
“死老头子,又打哪儿吃枪药了?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
严老婆子头也没抬,没好气地秃噜了一句。
顾水生“砰”地一下把门插上,坐到门槛上,生着闷气。
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猛地一拍大腿:
“不行!”
严老婆子扫雪的动作一顿,乜了他一眼:
“又咋了?啥玩意儿不行?”
“我寻思着……咱也得收个徒弟!”
顾水生梗着脖子。
“你瞅瞅人家老赵头,收了虎子,又是送肉又是送药的,那老寒腿都给治好了。我这……我这大队长当的,有啥用?”
严老婆子一听,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撂地上。
她叉着腰,走过来,那三角眼一吊:
“收徒弟?”
“咋地?教徒弟咋背着手、磕烟袋锅子?”
“还是教徒弟咋扯着嗓门、咋咋呼呼地摆你那大队长的谱子?”
“我……”
顾水生被噎得直翻白眼,吭哧瘪肚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严老婆子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拉倒吧你!就你那点道行,人家虎子那样的,能看上你?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你的大队长吧!”
说完,严老婆子捡起扫帚,又“哗啦哗啦”扫雪去了。
顾水生蹲在门槛上,瞅着自个儿那黑黢黢的旱烟斗,叹了口气。
这心里头,咋就这么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