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站在泥地里扛杠的陈拙抹了把脸上的泥汤子,抬眼瞅着那十几个抓着杠子的老爷们儿,深吸一口气。
“听我号子!”
“一!”
“二!”
“三——起!”
十几个老爷们儿,一个个脸憋得通红,胳膊上的青筋就跟蚯蚓似的,全绷起来了。
“嘎吱——嘎吱——”
沉重的车轮子,在众人齐心合力的撬动下,发出可牙酸的呻吟。
只是这烂泥的吸力实在太大,即便是这样,车轮也是晃了晃,丝毫没有出来的迹象。
“不行,劲儿不够!”
顾水生也急了,把烟袋锅子往腰上一插,自个儿也跳下去,抓起一根杠子。
“再来!”
“一、二、三!起——”
“嘎——吱——”
车轮总算是往上抬了那么一丁点儿!
“垫,快往底下垫!”
话语才说完,旁边一直手里拿着东西也来搭把手的半大小子,赶忙把新的搭头又塞了进去。
“都抓稳了,最后一下!”
“嘿——起!”
“哐当——”
一声闷响,车轮总算是从烂泥坑里挣了出来,稳稳当当地压在了垫着的塔头和石头上。
“吁——”
老马也使上了劲儿,猛地往前一蹿。
一帮老爷们儿在后头连推带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这半空的大车给弄回了实地上。
“呼——”
一帮人,全瘫了。
一个个跟从粪坑里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泥点子混着粪点子,那味儿……
好家伙。
陈拙自个儿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眼见车完好无损的就出来了,赵福禄长出一口气,对着陈拙连连感谢,不过陈拙只是摆了摆手:
“得嘞,赵叔儿,赶紧重新装车走吧。我这还得搁家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赶紧去食堂掌勺呢。”
赵福禄看着陈拙离去的身影,突然对着顾水生感慨道:
“大队长,还得是你会看人啊!”
今儿个要是真让马的腿筋伤着了,别说是我赵福禄要吃挂落,如果马坡屯的春耕进度落下了,怕是整个屯子都得一齐跟着吃挂落,更别说年底得什么“先进”、“模范”了。
顾水生摆了摆手,也没吱声。
但是背着手离开的时候,他的嘴角就差扬到天上去了。
陈拙这小子……还行吧!
回了一趟家,冲了澡,把身上那股子味儿用胰子搓完后,陈拙瞅着时间不早,连忙就往大食堂赶。
等到了大食堂,看着陈拙身上还带着一丝儿没干水汽儿,一帮老娘们于是又开始嘻嘻哈哈,揶揄着陈拙:
“虎子啊,这干啥去了?咋好端端的,大白天还洗澡呢?”
“唉……还是咱虎子会干净,像俺家男人,别说洗澡了,十天半个月都不洗一回脚!”
“哎哟,那你还下得去嘴不?”
“嗐,过日子嘛,还能咋地……”
这帮老娘们!
听听,这都说的啥啊!
陈拙在一旁摇头,听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