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头,三个老娘们儿,当场就撕巴成了一团。
砸锅摔碗的动静混着骂声,传出老远。
陈拙在墙根儿底下听得直摇头。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这几个老娘们也不行啊。
他没了啥听墙角的兴趣,转身就往家里走,径直就走进院落。
“嘎吱——”
陈拙推开西屋的门,一股子暖和气儿混着煤油灯的味儿就扑了过来。
徐淑芬正盘腿坐在炕上,戴着那破老花镜,借着灯光,手中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缝着毛线。
“娘,你这鼓捣啥呢?”
陈拙上了炕,盘腿坐下,瞅着她手里那玩意儿。
“你回来了也不吱声,吓我一跳”
徐淑芬头也没抬,手底下的针线走得飞快:
“我闲着没事儿,寻思着给你做件假领子。”
她把手里那块白生生的玩意儿抖了抖。
“喏,这是上次常主任给咱拿的那劳保手套。”
“我瞅着那线是好棉线,白瞎了可惜。”
“我就全给它拆了,把线一点点扒拉出来,拿胰子洗干净了,再用梳子给它梳蓬了。”
陈拙这才看清,那哪是布,分明是拆下来的棉线。
这假领子,也叫节约领,算是这五六十年代最时髦、实用的发明。
这年头,布料金贵,工业票更金贵。一身的确良的白衬衫,那是干部才穿得起的。
老百姓的灰棉袄、蓝棉袄,穿久了,领口袖口磨得冒油光,看着就磕碜。
可人总不能天天洗棉袄?
于是这假领子就应运而生了。
它就一片领子,没袖子也没后背,套在棉袄里头,只露出个领口。
一来,瞅着板正,跟穿了衬衫似的,体面。
二来,它省布,更省胰子,脏了就单拆这领子下来洗,方便。
徐淑芬拿这劳保手套拆下来的棉线,纺成线团,再用棒针给它织成领子,那线头子毛茸茸的,瞅着就跟羊绒似的,又白又软和,也被称之为假羊绒。
这玩意儿,在这年景,比那布领子还金贵。
徐淑芬拿针别上最后一个线头,把那假领子往陈拙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瞅瞅,多板正!明儿个你穿上,再套上你那大棉袄,谁瞅了不说咱虎子是个精神小伙儿?你现在又是掌勺的,又是土兽医,咋地也得穿的体面点。”
陈拙嘴角一抽,有些不知道这“精神小伙儿”算不算是个好词儿。
那边。
徐淑芬正美滋滋呢,就听见隔壁老王家那动静又高了八度,还夹着那老娘们儿的哭嚎。
徐淑芬往窗户那儿张望了一眼,撇了撇嘴:
“这老王家的,又吵吵啥呢?我咋听着……那动静,没咋听过?”
陈拙冲着外头努了努嘴,把刚才听来的热闹秃噜了一遍:
“曹元他娘来了,为那点钱票,撕巴起来了。”
“哼!”
徐淑芬一听,当场就冷笑一声:
“这不活该?”
“他曹元当初领着他家那帮人,咋寻思着打破你脑袋的?老曹家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啥好鸟!”
陈拙正听着呢,听见这茬,猛地一拍大腿。
“娘,你还真说对了!”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