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上,是手写的毛笔小楷,字儿隽秀,但那股子劲儿,透着纸背。
陈拙借着窗户纸透进来的光,仔细一瞅那开头的几个字。
《御药院方》……残卷?!
陈拙的呼吸,倏地一下,就停了。
我的个乖乖!
他这回……是真踅摸着宝贝了!
这《验方新编》,是清朝人写的医书,里头收录的都是民间土方子。
可这《御药院方》,那可是宋朝皇宫里头,给皇帝、太后、娘娘们看病的方子!
是正儿八经的“御用”宝贝、
这玩意儿,大部分都失传了。
这三张残卷,却偏偏藏在这本破烂《验方新编》里头了。
陈拙压住心里头的狂跳,赶紧往下瞅。
“……紫雪丹(合药序)……”
“……局方至宝丹……”
陈拙越看,那手抖得越厉害。
这两张纸上,记的压根不是啥方子,而是这两种“温病两宝”的炮制和合药法门!
后世这俩药,那都是救命的玩意儿。
这俩张纸,那不是纸。
这是命!
是关键时候,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真本事!
陈拙一下长出了一口粗气。
他把这两张残卷宝贝似的叠好,又瞅了瞅那本《验方新编》。
这书的原主人,指定也是个高人。
这高人,怕是也知道这两张纸金贵,可又怕这御药的玩意儿惹祸,这才悄摸着,把它藏在了这本不打眼的“民间土方”里头。
结果……
这高人估摸着也没想到,这年景一变,这本《验方新编》连带这三张救命的残卷,就这么被人当“封建糟粕”,三分钱一斤给卖了。
还偏偏让他陈拙给捡了漏。
陈拙把那残卷贴身揣好,又把那几本药书拿油纸包了,塞进了炕柜最里头,跟那根五十五年的老棒槌放一块儿。
*
拾掇完宝贝,陈拙瞅了瞅外头的天色。
日头偏西,又快到饭点儿了。
他这土兽医的活儿干完了,可大食堂掌勺的活儿还不能落下。
陈拙拍了拍手,趿拉着鞋,揣着手,就往大食堂溜达。
刚走到屯子当间儿那条大土道上。
陈拙脚步就是一顿。
他瞅见,前头呼啦啦走过来一帮人。
这帮人,瞅着面生,可一个个穿得人五人六的,比那赵兴国还板正。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爷们,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干部服,可那腰杆子,挺得跟枪杆子似的,一脸的官相。
他后头,还跟着个三十来岁的男的,戴着个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这帮人,一个个黑着脸,那架势……
瞅着就不像是来串门儿的。
倒像是……来抓人的?
陈拙正犯嘀咕呢,就瞅见那帮人气势汹汹地,拐了个弯儿。
直奔着……
老王家那院儿就去了?
陈拙心里“咯噔”一下。
这帮人,该不会是……曹家人?
陈拙寻思着,这事儿不对劲。
他没往前凑,反倒是揣着手,一闪身,躲到了旁边那大草垛子后头。
他倒要瞅瞅,这帮人是来给曹元那瘪犊子玩意儿出头的?
还是来……落井下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