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为平时在厂里走动往来,拿这个给她,也算得上是走动人情。
他轻车熟路地摸到常有为那筒子楼。
刚一上楼,就闻见一股子焦香的烙饼味儿,混着葱花油的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砰、砰、砰。”
“谁啊?”
屋门“嘎吱”一声开了,宋雅裹着个围裙,手里还拿着擀面杖,一瞅见是陈拙,那脸上便展颜,露出个笑脸来。
“是陈老弟来啦?”
她赶紧把陈拙往屋里让:
“快进来、快进来!这大清早的,吃了没?嫂子刚在煤饼炉上烙的饼,还热乎呢。”
屋里头热气腾腾的,常有为正蹲在小马扎上,呼噜呼噜喝着棒子面粥。
“嫂子,甭忙活,我吃过了。”
陈拙客气了一句。
“吃过了也得再吃点!”
宋雅压根不听他那套,手脚麻利地从锅里夹出一张两面金黄、还冒着热气的葱油饼,拿油纸一包,硬是塞进了陈拙手里。
“拿着,揣兜里垫吧垫吧!”
“欸,谢谢嫂子。”
陈拙也不再矫情,这年头,白面饼子可是稀罕玩意儿。
常有为也放下碗,擦了擦嘴,乐呵呵地凑上来:
“老弟,你这可真是稀客。”
陈拙从怀里掏出那荷叶包,递了过去。
“常老哥,昨儿个上山踅摸了个小玩意儿。”
常有为打开一看,瞅见那颗墨绿发亮的蛇胆,眼睛一下就亮了。
“好家伙!这……这是土球子的胆?”
陈拙咧嘴一笑:
“可不是嘛。”
“还是哈气洞里头的。这玩意儿,败火、清热、明目。”
“嫂子你要是上火牙疼,或是觉着眼睛干涩,拿针尖儿挑一点点,兑水喝,一下就利索了。”
在五八年的长白山这地儿,这蛇胆可是比啥西药片子都好使的土方子。
尤其是这种被地火硫磺熏过的,更是千金难求,专治那些顽固的热毒和火疖子。
“哎哟,老弟,你这……这可太金贵了!”
常有为激动得直搓手,赶紧让宋雅把玩意儿收好。
两人借着这事儿,唠了会闲嗑,说着说着,常有为就猛地想起一件正事儿来:
“老弟,你跟哥说句实话……上回那个姓曹的瘪犊子,是不是把你得罪狠了?”
陈拙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咋了常老哥?”
常有为冲他挑了挑眉头:
“老弟,哥踅摸过人事科那里头,早就打听清楚了。曹元这小子就是个临时工,档案压根就没在咱厂里。”
“他小子还经常迟到早退,锅炉房那帮爷们早看他不顺眼了。”
常有为冲着陈拙挤了挤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老弟,你要是乐意,哥过两天就找个由头,让他卷铺盖滚蛋。”
陈拙还想着找机会办这事,谁能想……刚瞌睡,就来了枕头。
他的神色带了点认真:
“常老哥,这事儿……多谢了。”
“以后你有啥土货需要的,跟我吱一声就成。”
“陈老弟,你这就见外了!”
常有为摆摆手,那张胖圆脸上满是真心实意:
“你帮我媳妇儿弄那雪蛤,那是救命的玩意儿,哥记你这份情!这种事儿,算个屁。”
正说着,宋雅又从里屋出来了,手里抓着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纸。
这是……大白兔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