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瞅见陈拙是真没事,又瞅瞅那包龙须蕨,眼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红了。
李素娟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手,转身就往炕柜那儿跑。
她翻箱倒柜,摸出个藏得严严实实的手绢包,打开来,里头是几张皱巴巴的钱票。
她抓起那把钱票,快走几步,一把就往陈拙那破棉袄兜里塞。
“虎子,好娃儿!”
“婶儿……婶儿没啥好谢你的,这个你拿着,赶紧拿着!”
陈拙吓了一跳。
他跟个让吓跳脚的兔子似的,一下就蹦开了,蹦出去老远。
钱票“哗啦”一下,掉了一炕。
陈拙赶紧摆手:
“婶儿!你这是干啥?”
说着,陈拙就把那包龙须蕨和那块黄不拉几的石硫磺放下。
一看这架势,他师娘李素娟就急眼了。
“虎子,你这孩子,你这又是要干啥!”
李素娟一把拽住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票子,皱巴巴的,还带着体温,硬是往陈拙那打补丁的棉袄兜里塞。
“你师父那老寒腿,是你好不容易上山,费劲巴拉踅摸药给治的。这药钱,咱高低得给!”
“婶儿,你这可就磕碜我了。”
陈拙赶紧往后一躲,那手跟躲火似的,说什么也不接:
“我师父这些年,没少帮衬我。打小就领着我上山,教我咋踅摸食儿,咋看道儿。”
“是我以前不懂事。”
“一门心思地去填老王家那个无底洞,结果师父师娘反倒没顾上……”
李素娟一听,眼眶也红了。
“虎子,你这孩子……”
“婶儿,你甭说了。”
陈拙摆摆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如今我也算懂事儿了,往后高低不能再让师父操心。这龙须蕨和石硫磺,就是我孝敬师父的。”
“我要是再拿了钱,我成啥了?”
“这往后,我孝敬你们二老的,还多着呢。”
俩人推搡了半天。
陈拙是铁了心不要。
李素娟瞅着他那黑铁塔似的倔样儿,又好气又好笑,最后把钱票往炕上一拍。
“得!”
“你小子长本事了,翅膀硬了,师娘说不过你!”
她一扭头,“噔噔噔”就钻进了后屋。
没一会儿,李素娟又出来了,手里拎着个黑乎乎、沉甸甸的玩意儿。
“钱票你不要,这个你高低得给婶儿拿着。”
李素娟把那玩意儿往陈拙怀里一塞。
陈拙低头一瞅,好家伙。
这是一条风干的野猪后腿,少说也得有十来斤,熏得邦邦硬,黑里透红,瞅着就馋人。
“婶儿,这……”
“这是上次屯子里打野猪,你师父分下来的,就剩这半条了。”
李素娟眼睛一瞪,也带着几分泼辣劲儿:
“你小子再敢跟我推三阻四,我今儿个就跟你急。”
“你拿回去,给你娘,给你奶,还有那小林知青,好好解解馋。”
瞧着李素娟这架势,陈拙心里算是明白了,他今儿个要是不拿,怕是走不出这门了。
“得,您给,那我就拿着。”
陈拙也不矫情,把那野猪腿往自个儿那桦树皮背篓里一塞。
“那婶儿,我先回了。师父那药酒,等我弄齐了,再给他送来。”
“哎,虎子,路上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