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远处江面轮船隐约的汽笛声和微风拂过耳畔的细响。
直到李宾宾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弟弟，你和你现在的经纪公司……关系不太好吧？”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顾清心中微动，侧头看向李宾宾。
“宾宾姐，不是不太好，”
顾清收回目光，言简意赅：“是很差。”
“既然这样，”
李宾宾转过身，高挑窈窕的身躯慵懒地背靠着冰凉的栏杆，红唇轻启，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来姐姐的公司，怎么样？”
不等顾清回答，
她继续描绘蓝图，“我和我妹妹经筹备得差不多了，成立了一家新的经纪公司。
我们邀请的，不会是那些需要从头培养的新人，而是圈内已经有一定根基和口碑的一二线艺人。
目的很简单，也很直接——我们不再给任何人打工，我们要自己做老板！”
“在这里，没有不顾你意愿的通告压榨；没有强行塞给你、只是为了赚钱的烂剧本；
更不需要你勉强自己去参加那些莫名其妙的饭局酒局，陪笑陪喝！
所有的职业规划、作品选择、商业合作，你自己拥有最大的话语权！”
李宾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弟弟，只要你愿意加盟，姐姐可以直接给你公司的原始股份，我们不是雇佣关系，是并肩作战的合伙人！”
她仔细观察着顾清的反应，见他依然沉默，便抛出了更重磅的筹码：
“违约金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担心，到时候姐姐这边会出面解决，保证让你干干净净、顺顺利利地过来，不会留下任何法律风险和后患。”
最后，
她似乎不经意地，又像是故意地，补充了一句：“另外…莉颖也已经答应加盟我们了。”
终于，
她看到一直平静的顾清，那双总是清澈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惊讶、疑惑。
李宾宾心中既喜又叹。
“莉颖姐……不打算跟华艺续约了？”
顾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
“你不知道？”
李宾宾这次真的有些惊讶了，“莉颖没跟你提过吗？”
“没有。”
顾清摇头，眉头微微蹙起，“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快速检索以前的记忆。
可并没有见到过，莉颖姐与华艺闹崩的新闻啊。
“莉颖她……可能是不想让你担心吧。”
李宾宾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分享欲，抛开答应保守秘密的请求，道：
“弟弟，你应该知道韩涵导演正在筹备的新电影《乘风破浪》吧？”
“我知道。”
顾清点头，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这部戏莉颖姐最初找过我，想让我出演男主角。
但我当时在拍《微微》，档期完全冲突，实在没办法接。”
“嗯，你拒绝了，但莉颖……她想办法把这个项目暂时留住了。”
李宾宾缓缓说道，留意着顾清的表情。
顾清的声音顿住了，等待她的下文。
“既然原定的你和莉颖搭档拍不了，公司那边自然想把这个项目转给其他的艺人。”
李宾宾无奈道：“可莉颖这个笨丫头不知怎么想的，为了争取把剧本留下，就去跟公司高层沟通、争取……”
面对顾清目光的注视，李宾宾突然觉得有点压力，又抿了口香槟才道：“起初公司答应下来，如果莉颖跑完三个月的通告，就把这个剧本留给她。”
“三个月通告？”
顾清眉宇渐渐拧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几个月里，小赵姐姐断断续续发来的那些信息。
【今天跑了三个城市，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弟弟你在干嘛呀？】
【刚下飞机，好困，但还要去拍广告……好想立刻躺下睡觉。】
【看到你的《琅琊榜》又上热搜了，真棒！等我忙完这阵，有空去探你班？】
【今天活动上遇到个奇葩客户，还想骗我喝酒，想得美。】
【弟弟，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再一起拍戏呀？】
【最近总梦到在《花千骨》和《老九门》片场……】
【等我忙完，送你一个惊喜！保证你喜欢！】
……
那些看似寻常的抱怨、撒娇、分享和期待，此刻如同散落的拼图，被李宾宾的话串联起来。
原来她所说的“惊喜”，
就是保留住那个她认为最适合他们俩的剧本……
“弟弟，”
李宾宾的声音将他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
“就在最近，莉颖好不容易熬完了三个月的通告，眼看期限就要到了…可公司那边违约了。”
“违约？！”
顾清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华艺这么大的公司，也会用这种手段骗一个艺人？”
“弟弟，越是大公司，越懂得如何‘合理’地利用规则和优势。”
李宾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自嘲笑容，“因为他们体量大，不怕单个艺人的反弹，所以做起这种事来，反而更肆无忌惮，连掩饰都懒得做。
不然你以为，姐姐我为什么心心念念要出来单干？不想当案板上的鱼肉，那么就必须得跳出来。”
“莉颖姐…现在还好吗？”
顾清稳了稳有些起伏的心绪，声音恢复了平静。
“莉颖她…还好。公司这次出尔反尔，算是彻底寒了她的心，也让她下定了决心，答应跟我一起做合伙人，离开华艺。”
李宾宾观察着顾清的反应，见他并没有出现预想中激烈的情绪失，便忍不住又抛出一个问题：“弟弟，你难道不想知道，公司最后把这个剧本，转给谁拍了吗？”
“不会是朝哥吧？”
顾清没办法生气，他又不是不知道前世的乘风破浪是谁演的。
“关朝什么事？”
李宾宾却失笑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明显的嫌弃：“公司把剧本给小明和他那位小女友了。
就是之前在《跑男》里跟你炒过CP的那位，是叫杨影对吧？
小明亲自出面去找公司要的本子，看样子是打算带着小女友一起，演部‘好戏’，巩固一下感情，也提升一下女友的‘电影咖’格调呢。”
顾清沉默片刻，过了几秒，问道：
“他们两个既然知道，莉颖姐要把剧本留下来，可还是去找公司要过来了？”
“当然了。”
李宾宾理所当然地点头，“全公司上下，稍微消息灵通点的谁不知道？小明他能不知道？
他不但知道，还就是知道了才特意去要的。”
她撇撇嘴，一副看透人心的样子，“我太了解他了。
他这人吧，有时候挺仗义，有时候又特别小心眼。
我估摸着，他坚持要这个本子，一方面确实想捧他那个小女友，
另一方面嘛……恐怕多少有点想‘气气你’的意思。
明摆着是吃他女友当年在节目里跟你炒CP的醋，觉得折了他的面子。
瞧他这没出息的样，跟自己过不去，也跟别人过不去。”
“……”
顾清没有再接话。
他转过身，面向栏杆外漆黑的夜色。
晚风拂起额前精心打理过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
顾清的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沉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倒让站在他身旁的李宾宾不自在起来。
娱乐圈越红的艺人，往往越像一个孩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顾清这样的艺人，她完全没见过。
“弟弟……”
李宾宾试探性地再次开口，回到最初的主题，“关于加盟我们公司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莉颖也很希望你能一起过来，我们三个联手，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她将赵莉颖也抬了出来，试图增加说服力。
“莉颖姐会说让我过来吗？”
“骗鬼呢。”
顾清心里摇头。
他看向李宾宾，眼神带着一丝歉意。“宾宾姐，我自己其实已经有过一些规划了。
等和现在的公司合约到期，我打算成立一个完全独立的工作室，自己单干。”
他解释道：“这样虽然前期可能会辛苦一些，可从长远来看，这可能更适合我的性格和职业规划。
收益方面，也能实现最大化。”
听到顾清不是推诿，而是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李宾宾虽然有些失望，但反而更能理解和接受。
她点了点头，遗憾道：“唉，没事，姐姐明白。
确实，以你现在的势头和条件，成立独立工作室是最优选择，自由度最高，利益也最直接。
是姐姐想得不够周全，总想着把优秀的人都拢到一块儿来。”
她自嘲地笑了笑，“莉颖加盟过来的时候，还私下拜托过我一个请求，
说希望我能去跟公司那边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把《乘风破浪》的剧本再争取回来……毕竟，她真的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
李宾宾叹了口气：“可是，小明跟我的交情也不浅，他又是公司的股东，态度坚决。
我夹在中间，实在拗不过他，也犯不着为这事跟他彻底翻脸。
弟弟，这事……你别介意啊。”
“宾宾姐，这有什么好介意的。”顾清摆了摆手，脸上甚至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仿佛毫无阴霾的笑容，语气轻松，
“人家是华艺的股东，是‘老板’之一。莉颖姐再红，说到底也只是公司旗下签约的艺人。
员工想跟老板争资源，争不过才是常态，能争得过才是意外。
你作为中间人，两边都是朋友，不插手才是对的，我理解。”
他的反应过于通情达理，反而让李宾宾心里有些没底。
她忍不住再三确认：“你……真不气小明？他这明摆着是截胡，还有点针对你的意思。”
“气？”
“他做的对，我有什么好气的。”
“有能力抢剧本，为什么不抢？”
顾清笑容灿烂，眉清目秀的脸颊，在夜色和灯光的映衬下，愈发俊美，
“我要有能力，我也去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