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科学奖的晚宴跟一般奖项的晚宴有所不同，是在第二天晚上举行的。
李铁锤见识过不少晚宴，但第一次见到独具古典和庄严气息的晚宴。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满汉全席。
五花八门的菜色，各菜系分门别类，每道菜各有各的讲究，各有各的特色。
唯一遗憾的是，参加宴会的领导和学者们并没有把品尝美味的菜肴，放在第一位，而是端着酒杯四处攀谈。
李铁锤身为自然科学一等奖的得主，在大会上出尽了风头，现在自然也是难免受到同样程度的关注。
对于那些上前打招呼的学者们，李铁锤基本上都热情的做了回应。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年月的学者酒量都很不错，每个人只是一杯，李铁锤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铁锤同志最近在研究什么有趣的课题啊？”
一个科学院的教授端着酒杯走过来。
李铁锤笑了笑：“复合肥设备，不过估计还需要一阵子。”
那教授愣了下，这才明白过来：“我还真是忘记了，你是技术研究和理论研究两线作战。”
一般而言，理论研究和技术研究是两条路线，能够从事两条路线的研究就已经够令人诧异的了。
同时都能取得不菲的成果，更是闻所未闻的。
看着教授脸上诧异的表情，李铁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社员出身，还当过拖拉机手，没有什么太大的愿望，只想着能够靠着自己的双手，帮着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那教授思忖片刻，哈哈笑了笑，和李铁锤碰了杯：“没错，铁锤同志，你这句话说的好。
搞科学研究的，无论是理论研究还是技术研究，最终的目的都是帮着群众过上好日子。
一味的为了研究而研究，脱离群众，那是绝对要不得的。”
....
宴会结束之后，李铁锤走出门，准备让技术科的同志帮着开车回家。
刚出门，就看到陈教授站在不远处抽烟。
“师兄，你早早的就出来了？”李铁锤走上前，给陈教授递了根烟。
陈教授的烟瘾比较大，接过烟对着烟屁股点燃后，苦笑道：“我不喜欢喝酒，也不善于交际，便出来了，怎么样，那些老头子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教授们对我挺照顾的。”李铁锤也站到了旁边，示意技术科的同志稍微等一下。
他点上根烟跟陈教授闲聊了起来。
“师兄，最近在忙些什么？”
提起这个话题，陈教授的烟抽的更凶了，皱着眉头说道：“还是1+1的问题，我总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头绪，却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只可惜，筛法已经走到了尽头。”
李铁锤明白陈教师的意思。
哥德巴赫猜想从被提出到现在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无数数学家绞尽脑汁，想要攻破这道国际数学难题。
于是各种办法都被想了出来，主要有筛法、圆法、密率法和三角和法...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筛法了，它的核心思路是“通过筛选排除非素数，计数符合条件的‘数对’，并通过加权和三角和估计控制误差”。
而陈教授就是那个筛法发挥到了极致的人，证明出了1+2。
但是。
筛法有个天然缺陷，本质是“近似计数的筛法工具”，而 1+1需要“精确存在性的纯素数对证明”，两者的核心诉求不匹配，且筛法的误差控制能力无法突破最后一道屏障。
陈氏定理的出现已经证明了筛法不可能真正证明出1+1。
陈教授自然清楚这一点，但是面对近在咫尺的明珠，他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李铁锤虽然对数学没有太多的了解，但是能够理解陈教授的心情。
哥德巴赫猜想在后世依然没有被证明出来，不过该领域却取得了不少成就。
想到这里，李铁锤的眼睛亮了，抽了口烟说道：“师兄，你有没有想过，放弃筛法，使用圆法和三角和法来证明？”
“你竟然懂得哥德巴赫猜想？”陈教授下意识的说了一句，等话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连忙解释道：“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铁锤当然明白，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伴随着那篇报告文学的出炉，有不少人来凑热闹。
以至于出现了证明1+2=3的笑话。
“当然。”李铁锤又重复了刚才那句话。
陈教授皱起眉头：“这两种办法我曾经使用过，都走不通。”
“师兄，我不是数学家，不过我曾经上山打过猎，在面对一头猛虎的时候，手里的土猎枪完全没有办法一枪毙命。
这个时候需要想办法先偷袭猛虎，等猛虎逃走后，再跟着猛虎的血迹，不断在后面开枪偷袭。
猛虎在筋疲力竭的情况下，经常露出破绽，最终会被我一枪毙命。”
李铁锤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想数学难题也是如此，既然咱们没有办法直接证明1+1，是不是可以先定一些条件，比如去掉对广义黎曼猜想的依赖，证明每个大于 7的奇数都可表示为三个素数之和呢？”
此话一出，陈教授嘴巴有些合不拢了，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铁锤，你已经有了完整的思路？”
“不不不，只是有一些想法，你也知道，我这人非常喜欢看书，曾经在一本国外数学杂志的论文中看到过这种说法。”
李铁锤此时自然不能告诉陈教授，他这个办法在后世证明出了弱哥德巴赫猜想，被视为最接近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方法。
李铁锤在这边解释，却突然笑了，因为他发现陈教授此时已经蹲在了地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圆法和三角和法....限制条件，打猛虎....”
此时有教授们陆续从宴会厅里走出来，看到陈教授的样子，都有些好奇。
都走上前，认出是陈教授，都释然了。
“原来是老陈啊，估计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华老此时也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了看陈教授，他冲着李铁锤问道：“铁锤，你师兄怎么了？”
“可能是有什么新想法吧....”
李铁锤的话音还没有落，陈教授猛地抬起头，丢掉手里的棍子：“我有头绪了！这圆法和三角和法确实是一条新路子。”
说完，他跟李铁锤亲切的拥抱了一下。
“师弟，我现在得回去工作了，这两天不要找我，等搞定后，我会跟你打电话的。”
说完，陈教授转身进到了旁边负责接送的小轿车内，催促司机赶紧开车。
看着轿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华老笑了笑：“这小子，自始至终都没看到我啊。”
“师兄可能是太过专注了。”李铁锤其实挺羡慕陈教授，一个人能一辈子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还能作出成绩了，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铁锤，现在颁奖典礼结束了，你有什么想法，是不是该在学术上有什么想法了？”华教授也只是开玩笑，并没有怪罪陈教授的意思。
“老师，跟理论研究来说，我还是更喜欢研究实用的机械。”李铁锤坦然。
“我知道你的想法，刚才你在宴席上的发言我也听到了。”
华教授有些溺爱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学生，接着说道：“不过理论研究也不可以忽视，一个大科学家，如果没能建立什么属于自己的理论，只能算是一个发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