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分？你小子不欠生产队的工分就算是好了，还想拿工分算钱啊。”售货员虽嘴上不饶人，还是拎起酒壶给周二驴倒了半斤。
这小子虽不正经干，却也是个有本事的，说不定什么时间就搞到钱了。
两人是亲戚，也不能闹得太僵。
“谢谢婶子了，祝你来年生个白胖小子。”周二驴接过酒瓶，嬉笑道。
“你要是敢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两人正嬉笑着，外面走进来了一个身穿中山装的男人，男人一进供销社，就要了一盒向阳花，这可是好烟，两毛五一盒，一般社员不舍得抽。
“有钱了不起啊。”周二驴平日里连大前门都买不起，有些嫉妒了。
他端起酒瓶猛灌一口，从衣兜里摸出一根生了锈的铁钉，放在嘴巴里，蘸了蘸，就着那股子咸腥味又灌了一口。
中山装男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拿铁钉当着下酒菜，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有本事你到山里看啊，我觉得你也不敢。”周二驴冲着中山装男人翻了个白眼。
“山里？就是施工的地方？”中山装男人撕开烟盒，给周二驴递了根烟。
周二驴慌忙不迭的接过来，闷哼一声说道：“是啊，现在那边都是大兵，你要是赶紧去，肯定会被打成筛子。”
“那确实不敢。”中山装男人点上烟，也不急着走，斜靠在柜台边。
“不敢吧，老子敢！”
“同志，你不怕挨枪子？”中山装不相信。
周二驴此时也喝多了，有些上头了，大着舌头说道：“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我周二驴胆子最大，别说是山里了，就连那些大兵的营地，我想去就去了。”
“吹牛吧你。”中山装笑着摇摇头。
“你还别不相信，上次我就进到营地里，见到了营地的首长，个子很高，腰间别了手枪的。”
听到这里，中山装神情微动，正打算询问什么，旁边的售货员打断了周二驴。
“二驴，你喝多了，别胡咧咧，那是啥军事禁区，谁敢进啊。”
售货员看向中山装：“同志，你别听他的，喝多了，满嘴胡话。”
周二驴被提醒了一句，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是吗？”中山装给周二驴递了根烟，笑着说了句：“我只是随便问问”，便走出了供销社。
看到中山装消失在门口，售货员举起拳头给了周二驴一锤：“你干什么呢，支书说了要保密，看你能的。”
“这有什么，我看那人也不像是坏人，你们啊，就是想太多了，现在哪里还有迪特啊。”
周二驴不以为然的说道。
他那半瓶酒喝完了，还想再赊账，被售货员赶了出去。
“小寡妇啊.....”哼着小曲，周二驴出了供销社，晃晃悠悠的朝着碾场走去，准备寻个草垛睡一会。
刚拐过弯，旁边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社员大哥，你有办法进山？”
周二驴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是那中山装，他有些生气了：“你怎么还没走啊！”
“你有办法进山？”中山装又问了一句。
“这跟你没关系，你赶紧走。”周二驴也觉得这人不对劲了，卧牛山又不是什么名胜，也没有草药，上山干啥？
“你要是能帮我搞清楚，山里面到底在干什么，我给你十块钱。”说着话，中山装从兜里摸出一张大团结。
看到钱，周二驴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就算在公社里干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只是....
周二驴连连摆手：“你赶紧走，别害我！”
“那再加十块钱呢？”中山装又摸出了十块钱。
周二驴瞬间愣在了原地，手不由自主的举起来，要去接钱。
钱却被收走了。
中山装笑道：“只要你帮我搞清楚山里面在干什么，这二十块钱就全归你了。”
周二驴犹豫片刻，点了点头：“那咱可说好了，你可别不认账。”
周二驴已经打定了主意，到时候远远的看一眼，谁也发现不了，等回来就能拿到钱了。
啥？中山装耍赖？
那他有一百个办法，让中山装把钱留下。
“当然，不过你什么时间能进山？”
“白天不行，需要等晚上。”
“好，明天早晨，咱们还在这里见面。”中山装推着自行车走了几步，蹬上自行车离开了。
周二驴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这才扭头朝着卧牛山走去。
周二驴是在附近长大的，早些年没粮食吃，他曾跟着父亲进山打了过猎，知道一条进山的小路。
周二驴到路边的田地里扒拉了几个红薯，蹲在沟里面填饱了肚子。
等天黑下来，这才悄默默的来到了水库旁边的一条水渠旁，这水渠早就废了，里面没有水。
沿着水渠，周二驴走了一阵子，前面出现了一个山洞。
钻过山洞，便神不知鬼不觉的绕过了铁丝网。
周二驴左右看看，侧起耳朵，没有听到动静，这才蹑手蹑脚的沿着山路往山里面奔去。
他经常来这边玩，速度很快，不大一会功夫就爬到了半山腰。
周二驴听到不远处有轰鸣声，顶着山风爬到了一块岩石上，猫着腰往下面看去。
原本应该黝黑的山谷，被探照灯照射得犹如白昼一般，各种工程车辆在喧嚣声中忙碌。
时不时还能看到全副武装的大兵巡逻。
“这应该就足够换到二十块钱了吧。”周二驴有些胆怯了，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站住。”
伴随着一道冰冷的声音，他的后脑勺被金属硬物顶了顶。
那似乎是一根枪管子。
一股凉意从周二驴的脚底板，直蹿后脑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