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曼单于略一思忖,便也想到了此节,心中顿时沉如磐石,苍老的面容之上满是凝重,皱纹因心绪翻涌而挤作一团。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扬声下令:
“速传本单于令,召麾下所有臣子前来议事,迟者军法处置!”
“是!”
侍卫应声疾步而去,不多时,匈奴的文臣武将便尽数赶到厅堂,个个神色凝重。
甲胄未解的武将身上还带着晨起的寒气,众人垂手立在堂下,静静等候单于示下,厅堂之中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待众人到齐,头曼单于沉声道:
“秦人再次陈兵城下,使者求和无果,想来已是凶多吉少,如今敌军压境,诸位有何应对之策,尽可直言!”
话音刚落,一名须发半白的匈奴贵族便上前一步,拱手道:
“启禀单于,臣以为,此事无需太过担忧!前两次秦人来攻,不过是在城外射箭投石,并未真正率军强攻城门,待折腾一番,箭矢巨石消耗些许后,便自行退兵了。”
“此次他们再次前来,恐怕并非真的要强攻头曼城,而是故意以此法消耗我匈奴的兵力与心神,让我等日夜戒备,疲于奔命啊!”
此言一出,堂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众贵族纷纷点头称是,眼中的惶急稍稍散去。
“此言极是!秦人素来狡诈多端,最善用这些阴险计谋!三番四次前来攻城,却始终不大规模进军,定然是想让我等守兵日夜驻守城头,不得歇息,以此慢慢消耗我匈奴的勇士!”
“没错!他们这般日日来扰,我等身心俱疲,他们的士卒与军需,想必也消耗不少,不过是互相消耗罢了!”
听着众人的分析,头曼单于脸上的凝重之色稍稍缓解,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沉声道:
“那依诸位之见,今日该如何应对?”
方才那名贵族再次拱手,语气笃定:
“臣以为,此次无需让勇士们驻守城头!让城墙上的守兵尽数退下,紧闭城门,以此减小我等的损失。”
“秦人即便再次攻城,也不过是毁坏一段城墙而已,待他们折腾够了,箭矢巨石耗尽,自会退兵。待他们走后,我等再立刻派人修缮城墙,加固防御便是!”
又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匈奴武将上前道:
“单于,秦人想消耗我等,殊不知他们自己也在自我消耗!箭矢、巨石皆为军需,哪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道理?”
“他们射进来的箭矢,我等还可派人收集起来,打磨修缮后为我匈奴所用,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好!好一个以静制动!”
头曼单于闻言,脸上的担忧之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轻松与欣喜。
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连点头,
“既如此,便依诸位之见安排!令城墙上的守军尽数退下,严守城门,任秦人在外折腾,本倒要看看,他们能有多少箭矢巨石可供消耗!”
“是!单于英明!”
一众臣子齐声应和,纷纷拱手退下,依令安排去了,厅堂之中的压抑气氛,也随之一扫而空。
头曼城外,大秦大军已列好阵仗,旌旗蔽日,甲胄如林,玄黑的军阵在晨光下如同一方坚实的黑石,气势慑人,压得头曼城的城门似都微微震颤。
嬴阴嫚手持单筒望远镜,抬眼望向头曼城的城墙,镜片后的眸光锐利如鹰,将城墙之上的光景看得分明。
一圈望下来,她微微蹙眉,轻咦一声,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诧异:
“城墙之上,怎的无一名匈奴士卒?连值守的哨探都不见踪影。”
一旁的韩信与李左车也各自举着望远镜,凝神观察着城头的动静,镜片后的目光不断扫过城墙的角角落落,片刻后,两人皆是面露疑惑,韩信沉声说道:
“莫非匈奴人自知不敌,弃城而逃了?”
李左车却缓缓摇头,手指轻叩马腹,语气笃定:
“绝无可能。我大秦斥候日夜紧盯头曼城的四门,布下天罗地网,飞鸟难渡,整个头曼城内,无一人敢擅自出城,更别提弃城而逃了。”
韩信也随即点头,心中满是不解:
“既未弃城,为何城头空无一人?莫非是匈奴人设下的陷阱,引我军攻城?”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一时竟猜不透匈奴的心思。
嬴阴嫚放下望远镜,指尖轻捻下巴,目光依旧落在那空无一人的城头,思忖片刻,嘴角忽然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
她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想来是匈奴人被前两日的轮番折腾磨没了心气,已然无力应对,索性摆烂了。
在他们看来,大秦军队不过是敢在城外远远射箭投石,不敢真正攻入城内,折腾一番后便会自行退兵。
所以,他们也懒得派兵守城,只待大秦发泄完毕,退兵之后,再出来收拾残局,修缮城墙。
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只可惜,他们终究低估了自己的手段。
嬴阴嫚心中冷笑,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扬声下令,声音透过风势,传向四方军阵:
“传令下去,依旧按前两日的步骤攻城!箭阵齐发,投石车轮番轰击,一刻也不得停歇!另外,再加派三轮攻势,务必要让匈奴人知道,我大秦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诺!”
传令兵立刻策马而去,将命令传至各营,军中顿时响起阵阵军令声,弓箭手们迅速搭弓上箭,箭尖斜指天空,投石车旁的士卒们忙着搬运巨石,个个摩拳擦掌,眼中燃着战意,只待主帅一声令下。
嬴阴嫚目光扫过身侧诸将,朗声道:
“樊哙!”
“末将在!”
一声洪亮的应和如惊雷般响起,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立刻打马上前,稳稳立于嬴阴嫚身侧,正是樊哙。
他生得虎背熊腰,一身玄黑重甲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甲叶紧扣,将他健硕的身躯衬得愈发威猛。
面容刚毅如凿,眉峰紧蹙,眼中带着慑人的煞气,周身的气势凛冽如霜,令人望之,心中便不自觉地生出几分敬畏与惧意。
他手中紧握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枪缨在风中轻颤,浑身上下,皆是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那股悍勇之势,似要冲破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