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百姓们远远望着那钢铁巨物在旷野上奔驰,不见牲畜牵引,也未见人力推拉,竟自行奔跑如活物一般,不由得啧啧称奇。
然而惊叹之余,心中竟也生出几分“本该如此”的坦然。
自公主殿下崭露头角以来,新奇事物便层出不穷:那能载人升空、俯瞰山河的热气球;那力大无穷、替代人力的蒸汽机;还有田间地头日渐增多的新式农具……如今这无需马匹拉动、自行奔驰的钢铁车驾,似乎也不那么令人骇异了。
只是外围有甲士严密把守,百姓们不得近前,只能远远指点议论:
“瞧那模样,少说也有几万斤重!”
“如何能动?莫非内有机关?”
“定是用了那‘蒸汽机’!曾经见过,烧煤生汽,力大无穷呢!”
“说得在理!公主殿下造的东西,哪有简单的?”
人群中偶有见识较广者,竟也猜中了七八分。
民间智慧,有时不容小觑。
……
“轰隆——轰隆——”
始皇帝的车驾正行驶在前往研究院的官道上,远方突然传来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连带着地面都微微震颤。
“戒备!”
通武侯王贲、将军蒙恬几乎同时低喝,手按剑柄,锐目四扫。随驾的郎官们迅速收缩阵型,将天子车驾护在中央。
“诸位将军勿忧。”嬴阴嫚早有准备,示意随行的太平军校尉上前解释,“此乃火车试运行之常声,并无险情。”
众臣闻言稍安,却仍忍不住掀开车帘向外张望。只是官道两旁林木茂密,一时难见端倪。
嬴阴嫚与始皇帝同乘的金根车内,嬴政侧耳倾听那由远及近、犹如大地脉搏般的轰响,眼中精光一闪:“此声……便是火车?”
“正是。”嬴阴嫚含笑点头。
“停车!”
嬴政一声令下,整个车队应声而止。天子率先推门下车,群臣慌忙跟随。
站在道旁土坡上极目远眺,只见林木掩映间,一道钢铁身影正沿着某种奇特的道路奔驰。其速虽不及奔马迅疾,但那沉稳而持续的推进,自有一种无可阻挡的磅礴气势。
“这便是……火车?”嬴政喃喃道,手不自觉地抚过颌下短须。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目睹这超越时代的造物,仍令他心神震动。
“儿臣请父皇移步近观。”嬴阴嫚轻声提议。
“善!”嬴政一挥袖,“弃车步行!”
于是,天子率领文武百官,徒步向轰鸣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侍卫们紧张地环护四周,却见公主神情从容,也就稍稍安心。
前方正是火车试验场——一条笔直延伸的奇特道路高出地面约三尺,以碎石夯实为基,上铺两道黝黑铁轨,铁轨之下更有枕木支撑,结构严谨,蔚为奇观。
“这……莫非是木轨的改良?”
丞相李斯博闻强识,曾见过秦军为运输重械铺设的临时木轨,但眼前这全铁铸造、规整非常的轨道,显然精良百倍。
“李相明鉴。”嬴阴嫚解释道,“此乃专为火车设计的铁轨。木轨易损,承重有限,铁轨方可承载数十万斤之重,经久耐用。”
正说话间,远处研究院内奔出一人,衣衫沾满油污,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红光。待近前看清,竟是公子将闾。
“儿臣参见父皇!”将闾趋步上前,长揖及地。抬头时,额上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将闾?”嬴政微微一怔,随即恍然,“这火车……是你督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