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
跟过来的黄亮，突然看到眼前这一幕，他愣了一下，随后快速转身，躲到一处不容易被发现的墙角蹲着看热闹。
这边这么大的骂声。
第一时间就把负责巡逻，稽查的周凯威吸引过来，他瞧见黄亮在墙角蹲着，自己也跑过去，给黄亮递了根烟，顺着对方的视线一瞅，顿时乐了。
“嘿，秀才挨揍了？狗娘养的，他也有今天？哈哈！！”
周凯威点燃香烟，满脸笑意的瞅着，没多大一会，二连远处的人也被吸引过来。
众人看着秀才狼狈的围着瓦房转圈，后面一个大校手持武装带，一直追。
黑压压的人群中，有人笑，有人抽烟，也有人低声议论，但就是没人往近处凑。
咋凑啊？
秀才挨打，天经地义，很多人都想揍他。
但这不是不能揍，人家六师师长揍，顶多属于内部的矛盾，他们更没理由过去参与。
所以，一群人就躲在远处，听着里面的骂街声。
“狗娘养的，老子真想崩了你。”
赵传州追的气喘吁吁，手中攥着武装带，叉腰站在原地休息。
到底是老了，上了年纪，体力不能跟陈默这种年轻人比。
“您崩了我也没用啊，二连的情况不去士官学院拉人，我也没办法带。”
陈默理直气壮的摊了摊手，别说你老赵生气了，我特么还冤呢。
兢兢业业工作，又不是为了自己，去了趟晋阳，连家都没抽出时间回，这能怪我？
“没法带你不会提前打报告？在七旅的时候，魏晋安那老东西，就没教教你部队里面的规矩？”
赵传州戾气不减:“你狗日的倒是痛快了，你知不知道，拉回来这二十人，有你们63军的188师，有65军的193师，195师，战备结束后，京都军部大会，这次得有多少师级单位等着找老子算账，你狗娘养的东西，就特么知道惹祸，老子不知道去别的单位要人吗？”
听着还是因为拉人的事，陈默反倒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是对方听出刚才自己话里的意思，因为裁员心里不爽，才借机找麻烦呢。
“我的师长诶，就拉了几个人不值当生气。”陈默从口袋掏出烟，试探的往前挪了两步，双眼一直盯着对方的动作，没发现赵传州有继续追的架势，他才赶紧抽出一根烟，自己叼了一根，剩下的隔着两三米，连带烟盒丢到赵传州怀里。
“你把这事变成好事，军部大会上，反过来数落他们一顿不就行了。”
“嘿！”
赵传州抓着香烟，皮笑肉不笑道:“少特么说风凉话，还变成好事，拉人骨干你告诉我这事怎么变好事？”
“能啊，咋不能？”陈默梗着脖子，喷了两股浓烟，他也跑累了，干脆盘腿往地上一坐:“首长，咱们师局域网最近更新了二连标兵的事，您知道吧？”
“废话！”
赵传州这会也没揍人的心思了，主要还是刚才太急躁，意图表现的太快，人又没追上。
跑了大半天，火气都卸的差不多了。
他干脆挑了块还算干净的枯草堆，一屁股坐在上面，听听这狗东西有什么高招。
“那您刚才也看了集训了，二连目前也算是具备了数字化规模，这没错吧？”
“挑重点说，少特么废话。”赵传州瞥了陈默一眼。
“是！”
“那我就直说了。”
陈默捋了捋思路道:“最近几天，二连训练的情况，数字化标兵，还会上传师局域网，包括集训的过程，也会用DV拍下来保存。”
“那些找事的单位，不就是怨咱们把人抢走了，到时候去军部开会，您底气足点，把拍出来的DV给他们看。”
“就说这些人在六师已经学习了数字化改革的过程，积累了宝贵的经验，我们又不要他们的人，反而是他们家的骨干，在咱们家学习这么久白吃白喝，还白学，他们讲不讲理？好意思反过来怪咱们？”
“在这学习这么久，到时候回去了，经验有了，实际操作能力也丰富了，按理说，他们得给咱们赔偿，您底气足点，语气硬点，这赔偿必须要。”
“等会！”
“诶！”
“等等！”
赵传州越听越不对劲。
这怎么早上打电话还打生打死的仇，让这小子一说，自己反倒成功臣了？
“你啥意思？”赵师长双眼一瞪:“这帮人我还得还回去？”
“哎呦，师长，您糊涂啊。”
陈默快速起身，趁着赵传州懵逼的时候，快速凑到跟前坐下，苦口婆心道:“人都到咱们六师了，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啥的，不还是咱们说的算？”
“这段时间里，二连，甚至整个22团都已经数字化了，只要咱们推进有了进展，有经验的老兵一抓一大把，自己单位就能随意抽调，复制，犯不着要他们的人，咱们不稀罕。”
“反而是他们的人在这学习几个月，有了成熟的经验，这要是不给点补偿说不过去吧？”
“别说这二十个人了，中培那么多人在这白吃白喝，那不也是他们单位的人，到时候都得还回去，要是他们不提骨干的事咱们还没那么小气，吃了喝了，咱六师提供，无所谓，可要是他们小气先提这事，那补偿您就不能松口，必须要，凭啥帮他们免费培养？”
呀呵！
人才啊！
赵传州拧了一早上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
经过陈默这么一说，他确实心里敞亮多了，根本不怕后续的军部大会了。
特么的，老沈他们俩人都没想到的刁钻角度，反而让这小子给抓住了。
其实，赵传州知道陈默说的都是歪理，根本站不住脚的强词夺理罢了。
但歪理也是理啊，总比哑口无言，被人围攻的强。
尤其是目前，机械化第三阶段改革停止发展，数字化风向已经越吹越狠，这时候六师只要说自己带出一个数字化连。
那这个歪理，就变成了正理。
甭管是不是因为士官学院的人过来，才带出了数字化连，这种事自己不说谁知道？
成功带出第一个数字化连，那六师就是风向标，你们的人老子不要，顶多是帮你们培养培养，过几天就还回去了。
妈的，这理由，绝了！
赵传州在心里衡量了下可操作性，衡量了没一会，他都觉得自己真的占了理。
连带着腰杆子都挺直不少。
先前的火气，立马烟消云散，甚至都迫不及待去召开军部大会了。
只是，这件事想通没多久，老赵就再次叹了口气。
“小子，你跟老子说实话，数字化推行之前，联勤机制是一定要先行嘛？”
这件事毕竟牵扯到裁撤，必须提前做好心理准备，退伍季快到了，若是提前谋划，趁着退伍季还能多操作一下，避免引起基层动荡。
“首长，一定得先行。”
谈起正事，陈默也叹了口气:“我知道裁撤这种事难，可难也得办。”
“不光六师，未来数字化推广越来越普遍，其他单位同样得改，甚至未来为了信息化推行，得成立专门的联勤保障部队。”
“数字化，信息化强调的都是机动性，目前咱们的后勤壁垒太厚了，炮兵不管步兵，步兵不管装甲兵，并且保障区域都是固定，这种保障机制跟高机动性，本来就是相悖。”
“不光保障区域得从固定变机动，保障方式也得从粗略投放改成精准投放，保障力量，更得从单一化到多元化。”
“首长，您想想蓝军营为什么战斗力强？”
陈默试图从理智的角度，去说服自己的领导:“蓝军营作为信息合成化，不会出现固定后勤点，后勤就是多元化提供，通讯那么发达，单兵定位也在不断精准，任何需求都是第一时间送上前线。”
“别说手雷了，你就是要个消音器，一包子弹，都会精准送到战士手中，如此后勤，如何不强？”
如此后勤，如何不强！
赵传州沉默不语，在心里细细咀嚼着这句话。
联勤是通用型保障，后勤是专用型保障。
采用联勤不是说要取消后勤，只是打破兵种壁垒，采用网格化输送。
原本各兵种都有自己的后勤，联勤机制出现，本来好几堆人干的活，变成一堆人干的活，裁撤就在所难免。
陈默该说的话说完了。
赵传州想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期间抽了四五根烟，最终才拍拍身上的尘土起身道:“行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战备结束后，我会通知召开师部大会宣布联勤改建，包括裁撤的问题，师里会表明这个决定不是出自于你。”
“但毕竟是裁撤，大会上，可能会有干部针对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
陈默点点头:“首长，我会拉上22团跟我统一战线，改革不容易，情绪不容易安抚，咱们共勉吧。”
拉上22团？
闻言。
赵传州深深的看了眼陈默，他虽不清楚面前这小子用什么办法拉拢，但能说出这句话，足以说明，对方底气够足啊。
联勤，伤害的是各团的利益，六师下辖五个团搭档这么久，是你一个新来的装备部副部长能拉拢的？
“但愿吧，反正你做好心理准备，只要牵扯裁撤，就是大事。”
赵传州摆摆手，随即大步流星的离开老营区。
陈默驻足原地，思考了半晌。
他知道师长已经有决断了，长痛不如短痛，战备后就是大动作的开端。
至于怎么拉拢22团。
之前他给黄亮提了那么多建议，可不是白提啊。
届时，师部大会。
总得站出来，替自己站在一个阵线，对抗其他四个团吧？
否则。
他一个外来的副部长，面对五个主力团，着实孤掌难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