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44米天线，都特么戳到敌军低空飞行的直升机了，还有通讯的必要吗？
谁家打仗，能竖起来一个十几层楼高的天线，并且不被发现？
这装备搁九十年代都不算先进，没成想，二连还在使用。
63式装甲运输车，先不提这个型号的“战场出租车”，符不符合数字化要求，单单配置的714型车载电台，连最简单的跳频功能都不具备。
没有一丁点抗干扰功能。
放在别的机械化单位，陈默还能理解，毕竟以前蓝军营出动，一旦干扰，对方的通讯就会彻底瘫痪，用的就是这种。
可数字化改革单位，不应该啊！
还有58型便携式交换机，HP-2型被覆线有线网，这些在战场上用于多节点互通，确保无线通讯受干扰时用来救场的指挥通讯设备。
年龄更是比陈默都大。
这玩意拿到蓝军营，就算丢仓库，恐怕老满都会嫌弃占地方，都不如当破烂卖给当地老乡的东西。
竟然是二连用来应急的设备。
查完装备。
陈默忍不住仰天长叹。
之前在学院时，听说这边数字化改革一年多，进度始终不尽人意。
他还有些纳闷呢。
仅仅改革通讯方式，又不是改信息化，而是用信息化通讯手段而已，怎么会耗时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
如今，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拿着十几年前的装备，来要求达到十几年后的效率，别说装六师了，谁来都得挠头啊。
“老曹，咱就不说你们装六师的编制了，单单说22团下辖五个营，作战时火力臂那么长，机动能力又比较强，反击能力更是出众，王牌单位啊，你们怎么能混成这样？”
陈默站在装备库门口，给曹阳让了根烟，实在是没忍住自己的疑惑道:“这现有的连队通讯设施也太落后了。”
“数字化改革一年多，你们就没更新改造过？”
“好歹弄点具备抗干扰的通讯设备啊，哪怕别的单位淘汰下来的也行啊，你们这装备到了战场，只要对方有技侦兵，全连都得成为睁眼瞎。”
听着陈营吐槽。
曹阳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干笑一声:“陈营，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
“改造装备哪有那么容易。”
“数字化改革单位有特权是不假，但同属一个单位，谁都有特权，改造装备必须逐级上报。”
老曹嘴里吐着烟圈，揉揉眉心继续道:“我就算想上报，也得知道自己要什么装备吧？”
“目前新型装备我只是从军报上看过，适不适合我们，我都不清楚，就算我清楚了，就四营的情况，优先级不如火力营，不如主力营。”
“等到最后还是没我们的份。”
“这倒也是。”
陈默原本还想说，靠着上报发展，哪盘菜都甭想赶上。
可转念一想。
这话说着容易，真让他站在曹阳的立场去考虑，二连能怎么办？
他们的情况，已经代表了很多普通单位，只不过身处改革单位，才会显得这么异类。
“那火力营和主力营情况怎么样？”
“火力营情况最好，其他三个装甲营也差不多，只有我们四营都一样，至于别的团我就不清楚了，21团可能会好一些。”
曹阳摊了摊手。
“带我去火力营的连队，还有主力营的连队看看。”
陈默没在墨迹。
二连的情况已经看了，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别的团目前他过不去，曹阳过去也会被拦，既然改革，怎么也得先了解下整个团的情况啊。
哎，都特么赖老黄。
这家伙跟自己一个宿舍住了半年，就愣是没提起一次四营的情况。
导致现在自己这么被动。
接下来，一上午的时间。
曹阳带着陈默，去了沙城镇装甲一营三连驻地转了一圈，三连驻地就在团部西边，这个连队比较有名，是大功三连，可以说该连88B坦克停放的车炮场建筑。
都比陈默住的八班宿舍条件还要好。
一营驻地后面就是三营，反正距离近，两人又在三营晃悠一圈，混了顿午饭。
下午去了趟火力营炮连转悠一圈。
回来后。
陈默这么乐观的一个人，都被彻底干沉默了。
先说硬件方面。
主力营和火力营，算是中规中矩，居住环境基本处在九十年代后期的水平。
跟二连这边六七十年代的环境，属于拉开一个时代的差距了。
软件方面。
其实比硬件设施拉开的差距还要大。
就拿大功三连举例，该连单兵装备以九五式单兵携行具为基础。
配备北斗一号定位模版和战术对讲机，全连通讯兵，配备重达三公斤的手持式定位终端，可随时向指挥部传输经纬度信息。
但通讯距离只有五公里，并且不具备图像传输功能。
班组通讯，配备跳频战术电台，有一定的抗干扰能力。
这是主力营的装备。
火力营就要再进一步，营部已经配备野战自动化系统，要知道，这玩意，61师师部都没有。
老王带兵打仗，还得搭沙盘呢。
当然，火力营这种野战自动化系统跟蓝军营那种背靠科学院，研究出来的野狗指挥系统没法比。
首先蓝军营采用的军用光缆，信号塔，等等传输设备，就不是区区一个22团能相提并论。
火力营那种野战指挥自动化系统，采用的是有线和无线结合的方式，具备显示战场态势图的能力，但地图更新一个小时才一次，无法实时反应战局变化。
并且火力营附近已经搭建雷达侦察站，也配置了光学侦察车，就是由于缺少专业人员指导，信息传输链路非常不稳定。
陈默在现场测试了一下。
从发现目标到指挥部接到情报，传输时长能达到十几分钟。
延迟太高，不适合机动作战，但用来侦察常规驻地足够了。
可就算这样。
也比二连强的多吧？
二连这边用的设备，真就是老古董了，不出来看一趟，陈默还不清楚蓝军营的配置究竟有多变态。
有了对比，才有差距。
不过，转悠一圈。
他现在也理解装六师，为什么在数字化改革期间，推行进度一直这么慢。
所有单位对信息化设备接受程度这么低，无论改革口号怎么喊，很多指挥员依旧喜欢用电台喊，用地图标的方式了。
就拿火力营那光学侦察车，和雷达情报站来举例，传输个信息都需要十几分钟，有这功夫，用电台早把命令下达完毕了。
不是他们不用信息化设备，而是新设备真没电台好使。
眼下。
除了科学院以及一些较为有名的军工学院生产的装备，其他军工厂缺乏自主可控的芯片，也没有相应操作系统。
核心原件全部依赖进口，导致数字化装备体积巨大，可靠性非常低，而故障率却格外高。
没有专业的技术员教学，操作，维护，配发到各单位的新装备，都特么坏了几个月了，该单位愣是没发现它坏了。
还以为是不好使呢。
“改革任重而道远啊。”
陈默回到二连后，就拿出自己的手机，找了个清净的地方，筹划下一步该怎么干。
目前。
装六师别的单位暂且不提，光是22团，就缺少数字化参谋，引导单位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也缺乏系统操作员来维护这些装备。
整体落后的问题，陈默没法解决，全团的弊端，也是积重难返。
他现在，只能把目光放在二连。
先在这个连队做出点成绩，后续的工作才能容易开展一些。
毕竟，相比较主力营和火力营的难题，二连这个从未接触过数字化装备的连队，反而更容易完成改革。
因为没接触，没经验，就足够听话。
可想要短时间把二连改革成数字化装步连，向师部，向上面展示他的能力。
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还是得动用人脉啊。
陈默独自一人蹲在训练场角落，沉吟半晌，才拿起手机给远在西京的21军军部打了过去。
电话经过转接，接到副总指挥办公室。
“嘟-嘟！”
话筒刚响了两声，对面就拿起话筒贴在耳旁:“我是王松合，有事请讲！”
“首长，是我啊。”
“好久不见，您近来身体可好？”
听到老王的声音传来，陈默龇着牙坐在地上，乐呵呵的说道。
“呵，你小子也舍得给老子打电话了？”
坐在办公室的王松合，听出是陈默的声音后，当即放下手头工作，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有话说有屁放，你现在能耐了啊，连我办公的电话你都能搞到？”
“有志者事竟成嘛，想找肯定能找到。”
陈默贫了一句后，神色恢复到严肃:“首长，有个事需要请教您一下。”
“我现在在冀省沙城镇下面的一个连队实习。”
“冀省？”
“沙城？”
王松合皱了皱眉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狗日的被调到赵传州的六师了？”
“嘿！”
“他狗娘养的，他们六师是改革单位，老子的61师就不是了？”
王副总指挥双目倒竖:“老子找你们京都要过多少次人，每次都说蓝军营发展重要，离不开人，这怎么调六师了？”
“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他奶奶....”
王松合正骂得起劲呢，陈默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急忙打断道:“首长，消消火，您先消消火。”
“我这用的手机是从警卫局借的。”
“？”
王松合愣了一下，不过，到底是见多识广之辈。
得知通讯设备出自警卫局，他立刻调转枪口怒骂道:“管特么你找谁借的，我骂他赵传州，他也得受着。”
“我就是当面这么骂，他赵传州也得立正听着。”
“是是是，首长说的是。”
陈默点头如捣蒜，心说你这么牛逼，刚才的话茬咋不接着骂呢？
“说吧，什么事需要请教？”
王松合一边询问，一边端着办公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掩饰刚才那一丝丝心虚。
陈默也没客气。
当下把自己遇到的问题阐述了一遍，包括装六师22团数字化推广的现状。
以及自己打算去京都军区总部跑一趟的计划。
“你想问去找徐参谋长，间接的协助二连完成数字化改革，让你在六师站稳脚跟，这事能不能成？”
王松合沉声问道。
“是！”
陈默也没隐瞒，目前他想让二连成为第一个数字化改革成功的连队，找师部不现实，找军部他在这又不认识人。
那就只能往更大的地方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装六师改革的问题太大了，他可不想真在这呆七八年，只能尝试捷径。
“行是行，就是这么干的话，你就彻底被架到六师的大船上了，到时候就算有人想让你下来，也没法开口。”
王松合意有所指的说道。
“首长，您看我该怎么办，现在不用别人架，我已经上来了。”
陈默揉揉眉心，连中培都是为这次改革做准备，包括之前的审查同样是，老王只是不了解情况。
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样啊。”
王松合右手拿着话筒，左手手指无节奏的敲击着桌面:“你知道徐参谋长办公室在哪嘛？”
“知道，以前去过一次。”
“不，你不知道，他最近换地方了。”
王松合笑道:“徐参谋长日理万机，你顺路路过京都，带着茶叶去看看理所应当。”
“去的时候多问问路，机关的路不好走，趁着中午去，其他时间徐参谋长没空。”
“也对，正好最近要去京都送文件。”
陈默嘿嘿一笑，明白了老王的意思。
“恩，那就这样吧。”
“对了，茶叶要在地方上买，才显得有诚意，行了，我还要忙，就这样。”
王松合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嘟嘟嘟”的盲音，陈默深吸一口气。
姜还得是老的辣啊。
他一开始只想着去机关找徐参谋长，把六师的事变成总部头疼的事。
当然也不能全让上面头疼，要不然，上面还需要自己干什么？
这个度，把控在一个连队刚刚好，上面解决起来很轻松，自己也能在这立稳脚跟。
可经过老王这么一提点。
他一个红板学员，还是趁着中午机关走动人最多的时候，到处打听徐参谋长的办公室。
并且手中还提着礼物，消息必然在短时间内传播出去。
到时候，知道的人就不止是徐参谋长了，恐怕很多人都想看看，是谁这么明目张胆的送礼。
当然，老王说茶叶要在当地买，才显得诚心，说白了就是这东西不能贵。
顶多几十块钱就行，贵，意义就变了。
至于自己怎么在不提前惊动参谋长的情况下，能顺利进入大军区总部。
那就是下一通电话主人该考虑的问题。
目前，装六师22团改革缺懂装备的数字化参谋，临时抽调，肯定不可能，哪个单位也拿拿不出来。
还不如让中培的这帮人，加一项课程，突击学习关于装六师配备的数字化设备，基础运行原理。
这帮人以后也要带改革单位，提前学习没坏处。
这事得找老院长汇报汇报。
至于去京都大军区总部干什么，怎么让老校长找人放他进去。
那得看自己怎么说了。
“哎！”
陈默理清思路后，叹了口气，这改革是真不容易啊，斗智斗勇的。
都不如呆在蓝军营自在。
感慨了好一会。
他才拨通了陆指老校长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