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装二十公里搞完,回到连队之后,各班战士基本偃旗息鼓。
连很多班长都是强撑着把班里人,全部带回后,衣服都来不及脱,就趴到床上呼呼大睡。
至于那个新排长。
爱几把咋地咋地吧,这狗揍的是真能装啊。
一开始跑的时候就脚步拌蒜,气喘吁吁,一副命不久矣的姿态。
搞得很多人都以为这新排长不行呢,嗷嗷的盼着对方累趴下,把他拖回去。
谁成想。
对方越跑越起劲,嘴毒的更是让人无数次想戳死他,全程叽叽歪歪,最后把全连的尖子都整脱力了。
他还是一副亢奋的样子。
对上这种阴险的排长,二连多数战士决定,以后得绕着点走。
若是无故上去找麻烦,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被对方再坑一次?
所以各班在心里已经达成一致,对于三排长,最近要采取井水不犯河水的策略,先观察几天再说。
怎么也要摸摸底啊。
等到营区彻底安静时。
陈默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升旗台下,坐在水泥台阶上揉搓着小腿肌肉。
二连的人不好受。
他也强不到哪去。
长时间不训练,以前那点铁脚板的底子,如今已经所剩无几。
全装二十公里,刚开始他可不是装的,是真跑不动,一公里左右就差点歇菜。
后面能撑下去,完全是身体活动开了,逐渐找回以前在基层拼搏的感觉,才能坚持到现在。
就这。
他还不能像其他经常训练的战士似的,回宿舍直接躺那睡。
必须得揉揉小腿,放松肌肉。
否则,今晚真就不用睡了,光是抽筋都能把人折腾到半死。
陈默嘴里叼着烟,正忙得起劲的时候,二连连长高亚军,指导员曹阳从远处走过来。
听到动静。
陈默扭头看到是连队两位主官,他刚要起身敬礼。
曹阳快走几步,摆了摆手干笑道:“陈营,就别这么客气了。”
闻言。
陈默诧异的看了指导员一眼,他自认来到二连一切都做的规规矩矩,还真没想到,这个曹阳警觉性挺高啊。
注意到陈默惊讶的目光。
高亚军这个憨憨,直接伸手指了指八班宿舍,笑道:“陈营长,刚才你带全装的时候,我跟老曹去看了你的柜子。”
这话不说还好。
一开口,曹阳脸上就露出了一丝无奈。
暗怪老高也太实诚了。
如果只是一般的实习排长,他们作为连长和指导员,私下查柜子,查也就查了,没毛病。
可眼前这人是上面安排过来的人,论级别还是两人的上级,就算没有隶属关系。
但这么直白的说查人家的柜子,真的好嘛?
索性陈默也不在乎这些,他笑了笑道:“高连长不用客气,我在这顶多呆半个月,我的情况你们尽量装不知道就行。”
“不用刻意跟营里还有团里去汇报,半个月后,陆指学院会有一批干部下放到各个单位,你们黄参谋长也会回来,那时候我就要回装备部工作。”
“行,没问题。”
曹阳当即答应下来。
就算陈默不提,他也不打算多说,连师部都没明确通知。
自己一个连队主官,就更没有理由把这事拿出来到处宣扬,上面自然有上面的安排。
“那陈营,你看你这刚来,我们也没什么招待的,要不去我们宿舍坐会?”
曹阳笑着邀请。
“也行,正好跑了半天,这会睡不着。”
陈默也没拒绝对方的好意,毕竟,后续还得共事半个月呢。
人家两个才是二连的主官。
这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跟这俩人搞好关系,自己的规划也更好实施一些。
连队硬件方面不太行。
连长和指导员住在一间瓦房内,陈默跟着来到两人宿舍。
推开门就看到,屋里中间的位置摆着一个桌子,上面放着几个碗和盘子。
里头摆着煮红薯,煮玉米,还有炒的花生,以及两瓶当地较为有名的丛台酒。
显然,这是刚才跑全装的时候,两人跑食堂准备的东西。
“陈营,坐,到了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甭客气。”
曹阳笑呵呵邀请。
陈默也确实没客气。
他拖着凳子坐到跟前,拿起一个红薯剥了皮就往嘴里塞。
吃的时候,打量了下宿舍环境,没看出跟八班宿舍有什么区别,便有些好奇的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指导员,你们22团按说也是王牌团,去年还上过阅兵,坦克方队用的装备都是你们的战车。”
“怎么营区建设看着这么破?”
“喊我老曹就行。”曹阳拧开酒瓶,给陈默倒了一杯:“这个问题属于历史遗留的问题了。”
“现在的22团不是最初的22团,85年那时候,六师原来的22团被划分给了65军,现在镇上的团部是以前炮兵团的团部。”
“老一批团部成员虽说大多都升了或者退了,可炮兵团的思维一直都有影响。”
“以前的炮团划分成22团,后续军直属的炮团,就变成现在师直属炮团。”
“这样啊。”
曹阳话说的有些隐晦,但陈默已然明白。
如今的沙城团部是延续以前的炮兵团,人都是从炮团改制过来,按照炮兵的思维,机械化步兵营属于作用有限。
该团下辖三个装甲营,一个机械化步兵营,一个火力营。
装甲营就不说了,全团的主力,发展必然不会差,火力营就更别提了。
那大概率是以前炮团的老底子,发展肯定不会落后,几相对比之下。
反而四营这个机械化步兵营,成了鸡肋,不被重视,发展的慢了些,也情有可原。
这倒不是说团部刻意为之,专门针对什么的。
本身每个单位都有每个单位的想法,你让一个摩步团的团长过来带22团,对方肯定会把重心放在机械化步兵营身上。
因为这是他擅长的领域,肯定要多花费心思。
至于主力营跟着政策走,也不会太差,反而火力营可能会成为最差的一个。
一个团五个营,团部领导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出现偏颇,在所难免。
这老黄,毛病还不少啊。
陈默暗暗在心里又给老黄记了一分,尽管这事,老黄根本没有发言权。
但那也得怪他,谁让自己在这22团,就认识一个黄亮呢?
好事坏事,肯定全特么赖老黄。
三人围着桌子边喝边聊。
期间。
高亚军询问数字化改革具体怎么推广,也提了下目前师里基层普遍的情况。
跟陈默在陆指了解的差不多。
全师基层都在尝试接触电子标图,电子导航之类,逐渐放弃电台喊话,打旗语这种老式通讯方法。
路没错。
就是单位没有相应的技术员教学,摸索过程几乎可以说是停滞状态。
更难的是,整个单位没有方向。
从传统作战样式,到信息化作战样式的转变,不光是装备方面需要转,思维方面更要跟上。
眼下,各单位对于数字化前景确实充满憧憬,但真动手实际操作时,长久以来的经验还是占据上风。
电子标图,电子导航整着整着,由于装备不统一,技术员不到位,流程不通畅,很多实验进行到最后,还是依靠机械化手段才能完成集训。
背离了初衷。
而更让陈默无言的是。
由于机械化步兵营在团里地位不高,原本他以为这个需要配合全团作战的单位,应该是数字化推行走在前沿的单位。
结果却是,全营压根就没接触过所谓的改革,都是看主力营在那忙活。
他们反而成了看戏的。
整个二连,一排和二排各有三辆63式装甲运输车,三排这个机步排,就真机步了,全排最牛的装备就是班组机枪。
至于出行集训,要么蹭人家两个排的战车,要么就靠铁脚板。
至于运输卡车。
全连就两辆,一辆坏了,一辆调给了炊事班。
那可是全连的宝贝疙瘩,拉玉米都不舍得用。
寒酸程度,是陈默来之前万万没想到的。
都特么赖老黄,这家伙以前说过那么多团里的事,就愣是没提过四营的问题。
了解完二连的情况。
陈默吃着手中的红薯,都觉得索然无味,喝口白酒,都有种负罪感。
尼玛。
这二连不光硬件不行,软件也不行啊。
想想蓝军营三个车库,运输车以前背靠军区战备封存库,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就这。
当初他还觉得上面太抠了。
如今跟二连一比,蓝军营简直就是“地主级”单位。
还得是那种大地主级的。
都特么赖老黄啊,这是怎么带的团,差距这么大他都没提过。
看到陈默半天不吭声,只是拿着红薯看,连长高亚军抽出一根烟,给他递过去道:“陈营?”
“陈营?!!”
“啊?”
“没事,就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陈默缓过神,伸手接了香烟,点燃。
“那你看这半个月,我跟老曹该怎么配合工作?”
高亚军锲而不舍的追问。
老高确实挺实诚,但实诚不代表他没有心眼,数字化改革第一站,选中二连这个压根没接触改革的单位。
若是能抓住机会,他们二连未尝不能借着改革发展发展。
他倒是没想升职什么的,就是三十多岁的连长了,只希望自己转业之前,二连能适当的改变下现状。
别总是这么边缘化。
也别总是过的这么苦。
听到询问,陈默想了一会,沉声道:“数字化改装,就是武器装备跟人之间,还有人跟人之间,武器装备之间的信息传递,最大限度的使用各类信息化技术实现数字化传递。”
“这个过程涉及到方方面面,等于把人跟装备全都更新一遍。”
“装备短时间内不可能全部到位,所以先更新的就是人,对改革的态度,认知,积极性,都要整顿。”
说着。
陈默深呼一口气,继续道:“总部让我过来履新,可改革工作,毕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并且我在这边也没有任何功绩,上去直接整顿,会引起全师各个单位反感。”
“所以,这次以实习排长下来,不光要看看改革情况,基层改革的意愿,还得做出点成绩,堵住一部分基层单位的口。”
三人聊到这一步。
桌上吃的喝的也基本清空。
陈默拿起放在桌角的帽子,扣到脑袋上起身道:“高连,老曹,谢谢你们的款待。”
“二连的情况会有好转,你们后续不用太刻意,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对了,早上值班员吹起床哨之前,让他去八班先把我喊醒,整顿先从二连开始。”
陈默说完,转身就走。
不走不行啊,剧烈活动后,又喝了点白酒,这会已经晕晕沉沉,再不走就该出丑了。
“哎,陈营,要不你住隔壁吧,隔壁是排长的屋,目前就老李一个人住。”
高亚军试图给陈默换个环境,不管怎么说,都知道人家是蓝军营的营长了,再挤到八班也不合适。
“不用,八班挺好,我就喜欢八班。”
陈默摆摆手,快步离开。
等人走远。
高亚军才看向曹阳,神情有些懵逼道:“他刚才说的话,你整明白没?”
“差不多,听懂一些。”
曹阳点点头:“陈营的意思是,他在咱们师没有功绩,贸然开展数字化改革,其他单位不会服。”
“所以,他想先拿咱们二连实验,做出点成绩给别的单位看。”
“怎么做?”高亚军依旧不解。
“我哪知道。”
曹阳揉了揉太阳穴:“我要是知道他怎么干,那我就是陈营了,负责改革的是我,而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