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由于资历问题，加上上面刻意压着，军衔始终升不上去。
没成想。
这突然之间，就完成了晋衔，绕是陈默平日里足够沉稳，这会呼吸都有些粗重。
军人所追求的不就是荣誉和晋升嘛。
前世都不曾达到的高度，如今就在眼前。
瞧着面前的年轻人，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军衔，几个老头子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出声干扰。
都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谁还能不清楚此刻，陈默的内心有多激动。
但好歹也是老兵了，陈默很快压下心头的躁动，思绪开始回到现实。
总部那边一直没有明确的提起履新单位，加上最近半年，课程紧张，陈默也没怎么惦记这个事。
如今，突然把军衔摆到跟前，告诉他随时可以去装六师装备部报到。
那么很多现实的问题，也会接踵而来。
陈默深呼一口，目光从晋衔书上移开，立正道:“校长，上面只让我去报到。”
“没有提改革推行的细节嘛？”
“比如上面会给予多少支持，人，装备，军费等等问题怎么解决？”
“数字化改革，联勤机制怎么推？装备部只要动了现有的后勤，全师先不说愿意不愿意配合，后勤机制只要动，没有大量的军费支撑联勤，给各个基层单位配置更高效的武器设备，就算师里愿意，后勤一动，整个单位就会彻底瘫痪。”
“没有人才，我独自一人过去，根本撑不住场面，任何事都我一个去办，累死我效率也提不上去啊。”
“没有军费，不会有单位愿意配合。”
“没有新装备，基层的人怎么会相信，这就是改革呢？”
一条条现实的问题，被陈默列举出来，这些他不得不问。
以前信息化实验，各单位好歹还自己带人，带装备，从全军挑选王牌连队过来，各种资源培训中心想办法协调。
想要什么装备，当时的陆院也会绞尽脑汁的抽调，甭管支持大不大，至少态度在这摆着。
可这次过去装六师。
就凭他一个副团级中校，一个装备部的副部长，过去大言不惭的说改革。
谁信？
恐怕陈默自己都不信。
改革需要的是真金白银，需要的是政策倾斜，需要的是单位在改革阵痛期间，能够看到未来的实际好处。
改革之前，单位就像一条运行不通顺的代码，虽说繁琐，很多流程都不对劲，但好歹还能运转。
可这条代码若是想要掰正，是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去修补，指望随便动一动修正，怕是没等修改完毕，代码就会彻底崩溃，连基础运行都成问题。
听到陈默询问。
李亚钟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茶水，解释道:“这个问题总部已经考虑过了。”
“人才，上面暂时给不了你，主要是给你你也用不了，外调的人跟直接在新单位培养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目前总部推行数字化，整个京都军区就挑出来五十多人，还都在中培战役班，去哪给你弄所谓的人才？”
“你要是想找跑腿的，那简单，学院你看上谁了，直接说我调给你，正好今年毕业生也都分配的差不多了。”
“我再从今年毕业的新学员里，给挑几个当助手，过去协助你工作，再多的话，老头子我也帮不上忙。”
毕业生...
陈默叹了口气，今年的毕业生他要这些人也没用啊。
自己又不是去带新连队，需要这些干部帮他带兵，他去的是装备部，是后续大刀阔斧抡起大棒改革，带几个新生蛋子有个屁用。
等他们成长起来，改革恐怕早就完成了。
毕业生都不如要几个经验丰富的士官，更有用一些。
至少人情世故各方面，不需要教，去跟有些基层单位交涉，也会更容易一些。
但问题是，陆指没有符合条件的士官。
“校长，应届毕业的学员我就不要了，您给我指派几个上尉或者少校，我凑合着用就行。”
陈默叹着气，说的相当委屈，他是真委屈啊，但又不可能光杆司令过去，身边没个能使唤的人，工作还开展个屁啊。
“嘿！”
“奶奶的，你狗日的还凑合上了。”
李亚钟闻言，当即火冒三丈，这猴崽子说话也忒不中听了，你当我陆指的干部都是什么？
但想到陈默的难处。
老校长哼哼两声，也没继续骂他，只是没好气道:“行了，人可以给你挑。”
“至于装备，军费的问题，这些需要你到新单位之后，跟师部协商，由师部向上面申请。”
“学院目前无法插手这些事情。”
“还有问题嘛？”
“报告，有！”
陈默挑了挑眉，这家伙，啥问题都没解决呢，怎么就开始问还有问题嘛。
整得好像万事具备似的。
“讲！”老校长脸色不耐的挥手。
“是！”
“校长，我想问一下，战役班的这些人过去怎么安排？”
“这些不用你操心，他们会进入各个基层单位，跟着主官学习数字化改革思路，但改革推行的主要任务在你。”
“那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按照课程推算，大概还得半个月，国庆前后会安排统一前往。”
老校长倒是蛮配合，问什么说什么，一点都不带藏私。
“那我目前不能以装备部副部的身份去报到。”
陈默深呼一口气。
不待其他人询问，陈默继续道:“目前装六师具体什么情况，我只是通过资料，通过22团黄参谋长的口中了解。”
“该单位我没实际接触过，贸然以装备部的干部身份过去履新，顶着改革任务再去了解基层，恐怕很多东西我都看不到。”
“改革推行是一场长期战役，不能马虎。”
“那你什么意思？”李亚钟皱了皱眉。
“报告。”
“我想趁这半个月的时间，以陆指毕业生身份，分配到装六师先呆半个月看看。”
“至少了解下基层的情况，才能把控后续改革，他们单位基层对改革抱着什么态度，理想化是什么，我都不清楚，我需要了解。”
陈默的建议，让办公室几个老头，差点没反应过来。
主要是，履新还能这么履？
他们还是头回听说，一个副团级干部调到新单位，不去对应的单位上任，反而跑基层先干半个月的排长。
关键是，别的副团级干部不太行，年龄就是一大关，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还真行。
甚至都不用应届毕业生，直接以实习生的身份过去就行，连红板军衔都不用换。
反正就戴半个月，反倒省事。
“你觉得多这半个月有用？”老校长沉思片刻后笑道:“你这年龄倒是不需要毕业生，直接以大三实习的身份过去就行。”
“但有一点你要搞清楚，实习排长在基层，可没那么容易打听事，半个月，恐怕你连人都混不熟。”
“校长，您忘了我就是基层过来的人。”陈默哑然失笑道:“实习排长在基层什么待遇，我自然知道。”
“如果我在半个月内，连一个连队的情况都摸不清楚，那这次数字化改革我也不用干了。”
“改革推行的难度，比起一个实习排长在基层融入的难度，高了百倍不止，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那我宁愿以后就干个实习排长得了。”
陈默说得很有自信。
这常言道，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数字化改革具体怎么进行，他还真没多少信心。
可要说去个基层连队，干半个月实习排长，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一个连队的人再牛逼，老兵再多，再怎么优秀，他们难不成还能牛过蓝军营？
蓝军营光是二级以上的士官，就有几百个，他营长都能当，还会怕一个普通单位的实习排长？
“诶！话不要说的那么绝对。”
李亚钟笑着摇摇头:“让你一直干个实习排长，我可没这个权利。”
“不过半个月还是可以的，总部那边不用汇报，学员证我通知教务处给你临时补一个，装六师师部那边，我会跟赵师长提前说一声。”
“只让师部知道你的情况即可，对了，你想去哪个团，哪个连队？”
“报告，我想去沙城装甲22团四营二连。”
沙城22团属于五营制，一个团下辖三个坦克营，一个机械化步兵营，一个火力营。
四营就是机械化步兵的编制，该营的作战任务，主要是驾驶步战车，伴随坦克作战。
四营下辖三个机械化步兵连，一个火力支援连，一个支援保障连，属于一营五连制。
陈默之所以选择这个单位，一来，四营就是黄亮所在团部下辖的单位。
而22团综合实力又比较强悍，既然去基层，那肯定要去比较优秀的单位。
并且机械化步兵营，在22团属于万金油的配置，该营跟那三个坦克营经常配合训练，跟火力营同样时常配合，属于最了解整个团的单位。
陈默去其中一个连队，他一个新排长，到了那里打听事也比较方便。
看他已然决定，老校长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直接起身道:“行，那这晋衔书和新军衔你也带着吧。”
“我跟师部打个招呼，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现在。”
陈默性子本就不拖沓，如今中培课程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
后续其他学员，都会进入各个基层学习，他没多少时间可以耽搁。
“也可以。”
李亚钟点点头:“你回宿舍收拾东西，我安排人送你过去沙城报到。”
“是！”
陈默收起茶几上的军衔，庄重的塞进口袋。
而后立正敬礼，转身大步离开办公室。
本以为自己提干毕业也没当过排长，没成想，这次阴差阳错。
反倒补上了自己没干过排长的缺陷。
但愿这新单位。
能善待自己的这位实习排长吧！！
要不然.....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