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没点燃的香烟指了指鲍勃和卡尔。
“你们现在太有名了。有名到你们只要出现在宾夕法尼亚大道的任何一间酒吧,或者出现在某个政府事务官的家门口,对方还没等你们开口,就会立刻把门反锁,甚至直接叫警察。”
布拉德利顿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
“调查记者的命根子是无名。一旦你们成了代表尼克松葬礼的符号,你们就不再是观察者,你们成了麻烦本身。那些真正的内幕,只会对无名小卒敞开,而不会对你们吐露半个字。”
他推开窗户,让风吹进来,吹散屋子里的烟草味。
“你们赢了这场战争,但也丢掉了猎枪。从今往后,你们得学会像我一样,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别人来喂你们消息。那不是报道,鲍勃,那是喂食。你们得适应这种转变。”
本·布拉德利陷入沉思,他也曾是华盛顿街头最凶狠的猎犬。
他可不仅是做过调查记者那么简单。
布拉德利最初的工作是社会新闻记者,他加入《华盛顿邮报》的第一份工作是跑警察局。
在1948年的时候,这意味着你得在午夜的出租车里听着无线电,抢在救护车之前赶到犯罪现场。
这种底层的打拼给了他直觉,他能从权力的恶臭中分辨出哪一部分是常规的腐败,哪一部分是致命的罪行。
在50年代到60年代初,布拉德利在《新闻周刊》担任驻巴黎记者和华盛顿局局长。
他不仅报道政治,还深入参与政治。
他曾是肯尼迪的密友,但他依然在友谊和报道之间维持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平衡。
他深谙调查记者的核心技巧获取权贵阶层的信任,然后把他们的秘密写进报纸里。
正因为他自己曾是个顶尖的调查记者,所以当鲍勃和卡尔带着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敲开他的门时,他没有像其他老派编辑那样将其斥为毫无根据的阴谋论。
齐格勒和白宫的那些托词,在他这种老记者耳中就像漏风的风琴。
他曾在采访中评价尼克松的幕僚:“我能隔着三条街闻到他们撒谎时的汗臭味。”
卡尔看着桌上那支已经写秃了的铅笔,又看了看鲍勃。
如释重负的喜悦感在这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失落。
在外星论坛小有名气,被发配到华盛顿坐冷板凳,在华盛顿声名鹊起后但都是坏名声,好不容易一夜之间反转,他们又要离开这个岗位。
卡尔感觉自己好像一直在奔波,一直在被事情推着走,从来没有办法安静地呆在某个地方。
“先生,那我们以后做什么?”鲍勃问。
布拉德利划燃火柴,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呆在编辑部等别人把消息给你们,以及从今天起,华盛顿邮报的外星论坛官方账号依然由你们管。”
“你们来决定要发布什么内容,决定发布内容的节奏,继续用Bob_WP和Cael_WP的账号。”
“我们要把这两个id打造成新时代的权威。”
“人们不会对鲍勃和卡尔透露内心的黑暗,但人们会相信在尼克松葬礼中坚持下来的,两个被约翰逊总统认定过的正义记者的报道的真实性。”
离开布拉德利的办公室,实习生已经把原本属于他们的那个角落收拾了出来。
面积比之前甚至还扩大了一些。
至少能分配到两扇窗户了。
鲍勃一时间有些恍惚,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
卡尔则开口道:“我在想,我们那两万美元是不是白花了?”
鲍勃扭头望向卡尔:“什么我们,不是我花的两万美元吗?”
除了鲍勃和卡尔之外,还有收到出版商邀约的人叫索菲亚。
在纽约,索菲亚王妃被记者们追逐。
黑色的长轴距礼车还没停稳,密集的闪光灯就已经隔着防弹玻璃炸开。
索菲亚王妃坐在后座,外面的人群像是一道涌动的黑墙,记者、狗仔和凑热闹的纽约市民把卡莱尔酒店的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安保人员和纽约警察并排站着,用肩膀和身体死死顶着不断前压的人群。
她本来是来这里参加香奈儿的春季新品发布活动,结果被提前得知消息的人群围攻。
把一场奢侈品发布会变成了绯闻现场。
车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声浪排山倒海地灌了进来。
“王妃殿下!你和教授在神庙的约会是假的吗?”
“教授声称你们之间是演戏,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选择用自己的名誉帮助教授?”
“你对教授辞职怎么看?”
“你对尼克松总统有什么看法?”
索菲亚迈出车门。
她的长裙下摆被风吹起,在镁光灯下像云。
她戴着墨镜,既是避免镁光灯太刺眼,也是避免外界看出她的情绪。
大把话筒戳到她的面前。
索菲亚停下脚步。
她看着镜头,内心波澜起伏。
她是参与者,也曾经是西班牙王室成员,是希腊皇家成员,这样背景下成长起来的女性,天然就是政治动物。
政治对她们而言就是呼吸。
在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
索菲亚王妃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对教授属于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悦诚服,她无法想象世界上还有如此完美的男性。
如果说其他人是参与政治,那么教授就是操控。
“教授是一位卓越的绅士,也是全人类的英雄,”索菲亚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这个瞬间让周围稍微安静了一秒,“我之所以配合教授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他在我困难的时候给了我勇气。”
“我不希望他辞职,他在当下,是最适合带领全人类前进的那位领袖。”
索菲亚说完后准备转身离去。
身后记者咆哮着问道:“你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索菲亚走了两步后,停下脚步,扭头望向身后的人潮:“我希望不仅只是朋友。”随后快速走向酒店的旋转门。
......
如果说白宫是黑洞,那亨茨维尔就是爆发前的火山。
所有人都在朝这里聚集。
林燃的公开信是提出了自己辞职,但辞职在白宫那,一直没有签字。
记者们一遍又一遍地问新来的新闻秘书,总统什么时候批准教授的辞职信,新闻秘书则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不知道,自己没有权限决定教授的去留以及总统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