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特眼看白宫的触角已经伸进局里,试图操控调查结论。
他认为如果不能通过内部渠道阻止这种腐败,就只能通过媒体将事情捅破,以此来保全联邦调查局的名声。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动机,那就是胡佛去世之后,作为副局长的费尔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接班。
然而,尼克松并未提拔费尔特,而是任命了一个自己的亲信、完全没有调查经验的帕特里克·格雷担任代理局长。
费尔特对此深感羞辱和愤怒。
他发现格雷完全听命于白宫,甚至应白宫要求销毁了水门案相关的关键证据。
费尔特意识到,如果他不采取行动,联邦调查局就会沦为尼克松的附庸。
他手中掌握着联邦调查局最核心的调查进度。
当他看到白宫在电视上信誓旦旦地撒谎,而他桌上的卷宗却清楚地显示钱款流向时,这种认知偏差让他无法忍受。
他并不直接把文件交给记者,而是采用指路的方式。
他总是告诉伍德沃德顺着钱查,确保鲍勃和卡尔的猜测方向正确。
费尔特类似真相的校准者,确保《邮报》不会在白宫的烟雾弹中迷失方向。
真实历史中,一直到2005年,当时已经91岁高龄的费尔特,在女儿的劝说下,才通过《名利场》杂志公开承认:“我就是那个叫深喉的家伙。”
至于现在,他不叫深喉,应该叫水门V,林燃心想,以后每一个大事件是不是都要冒出一个V来?他们的代号各不相同。
旋即他又想到,那自己呢?自己该叫什么?真V吗?
当然,戏剧性的是,尼克松下台后费尔特被司法部起诉了。
罪名是他曾授权联邦特工在没有任何搜查令的情况下,潜入激进组织地下气象员的家。
这和他当年鄙视尼克松非法搜查的性质如出一辙。
历史是一种循环。
珍妮微笑着说道:“总是有怪客喜欢扮演V,在华盛顿,在纽约,在加州,这样的人都不在少数。”
珍妮接着问道:“所以,教授,能把你的节奏告诉我了吗?”
林燃幽幽道:“当然,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总统先生所作所为,他对一切都抱有警惕。”
“对我,对驴党,对基辛格,对所有人。”
“我打算让鲍勃和卡尔先引爆监听驴党这件事。”
“在大选结果公开的当天召开新闻发布会,把我们掌握的证据曝光。”
“给这团火添最猛烈的一把油!”
珍妮摇了摇头,握住林燃的手,解释道:“不,绝对不行,教授,你不能亲自出马。”
“这件事一定不能由你本人来做。”
林燃不解。
珍妮接着说道:“因为你是华裔。”
“在这件事中你是受委屈的那方,你是被动反击,但因为你的身份,因为你是华裔,你一旦这样做了,你会失去现在的金身。”
“华裔的身份是保护色,是种族融合的象征,是驴党支持你,是象党要尊重你,是黄种人黑人推崇你的来源。
但同样,这也是被白人内心深处无法接受的一件事。”
“在新时代,华裔带领我们前进。”
“过去有媒体宣传,有你的成就,来将这种违和感进行掩饰。”
“哪怕南方州的保守派媒体对你口诛笔伐,也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教授,一旦你亲自开新闻发布会,你所以为的节奏是一出完美的盛宴,每一步都精准到极点的解剖,解剖的是尼克松的政治生命。”
“我毫不意外,他要进监狱,哪怕他当选了,他也要进监狱。”
“你会因此,名声来到巅峰,权力也来到巅峰。”
“你会成为一位在和美利坚总统掰手腕的过程中,完胜的华盛顿政治家。新来的总统——不管是哪个幸运儿——都需要对你保持卑微的尊敬,甚至是绝对的顺从。因为你证明了,你拥有的力量可以废掉一个民选的君主。”
“但这绝对不是好事,教授。这会……这会撕开那层维持平衡的薄膜。”
“这会激发白人深埋在骨髓里的生物本能。那些平日里对你顶礼膜拜的白人精英,会在某个深夜突然惊醒,意识到他们的科技、他们的发展、他们的预算,全部掌握在一个他们从未真正理解过的华人手中。”
“这个华人还是如此推崇华国文化。”
“他们会感到恐惧。这种恐惧会转化为最原始的民族主义恐慌。他们会开始怀念那个虽然撒谎但至少是他们自己人的尼克松。”
“你会暂时地赢,但长远来看,你终究会输。”
“你会在名义上统治华盛顿,却会在实质上让所有白人时刻防备。”
珍妮再次握住林燃的手,珍妮的手此刻竟有些颤抖。
“教授,我想提醒你,千万不能这么做,这个舞台很耀眼,上演刺杀尼克松的戏码更是无与伦比地精彩。”
“但精彩过后终要落幕。”
“教授,这出戏应该由鲍勃和卡尔演完。”
“应该由V来上演。”
“既然V出现了,那么我们就让他把这出戏演完。”
林燃内心闪过感动,因为他知道珍妮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这也是为什么,他哪怕在这里已经身居高位,但却一心为华国考虑。
因为他永远不是白人,阿美莉卡也永远不会是华裔的国家。
华国的竞争对手也从来不仅仅是阿美莉卡那么简单,华国的对手是过去从英格兰工业革命开始构建的白人至上的资本主义体系。
阿美莉卡可能会衰落,可能会解体,可能会内战,这些都有可能,但白人至上的资本主义体系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他们会一直存在,到被华国击下神坛,或者被下一种社会形态所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