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够。
“所以,你承认美元将与黄金脱钩?”珍妮追问。
“我承认的是,”尼克松狡猾地回避了直接确认,但给出了最强烈的暗示,“为了保卫美元,为了对抗这种不对称的技术冲击,我们必须拥有绝对的货币主权。如果这意味着撕毁旧的契约,那么,为了阿美莉卡人民的利益,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如果它造成了大萧条...”珍妮还没说完。
尼克松直接被点燃了,一整个暴怒:“我会道歉,但是我不会负责,没有总统要为他错误的决定负责,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没有。”
“肯尼迪为猪湾事件负责了吗?没有!他只是对着镜头笑了笑,然后继续当他的万人迷!哪怕那让世界差点毁灭!”
“林登·约翰逊!他为开启越战负责了吗?他把五万八千名男孩送进了那片该死的丛林,把他们变成了装着尸体的黑色塑料袋运回来!他为此坐牢了吗?他为此赔偿了吗?”
“没有!他拍拍屁股回德克萨斯的牧场去种他的玉米了!留下一屁股烂摊子让我来擦!”
尼克松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震耳欲聋:
“我现在做的,就是在他们给我的烂摊子上重建秩序!哪怕我把美元变成了废纸,哪怕我让华尔街那帮吸血鬼跳楼,我也在所不惜!”
“因为我是总统!我有权做任何我认为必要的事情!至于后果?”
“后果留给历史学家去记录!”
没错,没有总统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也是为什么大T说干就干了,就算弄砸了,消耗的也是阿美莉卡的国力,他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他甚至连选举压力都要小的多。
尼克松还有连任的选举压力呢。
此时,录音笔依然在静静地转动,忠实地记录下这位总统最赤裸的咆哮。
珍妮突然意识到,尼克松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权力的巅峰,所谓的责任,不过是用来哄骗选民的童话。
珍妮内心闪过一个念头:“外星人的出现,让国际社会更加赤裸,更加地残酷,丛林法则愈发不加掩饰,同样的,我们的政治家们,也更加地肆无忌惮。”
“换十年前,尼克松绝对不敢对着录音笔说出这样的话。”
殊不知是尼克松被她给问破防了。
“最后一个问题,总统先生。”
珍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快到了。
“基辛格博士正在巴黎进行秘密谈判,关于结束越南战争。有人说,是因为熊猫事件让白宫意识到,真正的威胁不再是东南亚的丛林,而是头顶的星空。这是真的吗?我们撤军,是因为我们找到了新的敌人?”
尼克松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窗外的玫瑰园,那里曾是肯尼迪最喜欢的地方。
“越战...”尼克松的声音平静下来,“那是旧世界的泥潭。我们在那里流了太多的血,去争夺无关紧要的水稻田。”
“世界变了。”
“当我们发现猎户座悬臂上有人在看着我们时,继续在湄公河的泥水里打滚就显得毫无意义了。我们要带孩子们回家,不是因为我们输了,而是因为我们要把枪口抬高。”
“抬高多少?”珍妮问。
尼克松伸出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抬高到近地轨道。抬高到月球背面。我们需要集中所有的资源去应对终极的挑战。”
“和平?不,赫斯特小姐。这只是停火。我们正在从一场热战,转移到一场更加漫长的不知道结果的战争中去。”
采访结束了。
录音笔发出轻响。
珍妮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她觉得自己完美完成了今天的采访。
销量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确定了登月仍然会继续。
“NASA,没有教授的NASA我才不信能完成南极着陆。”珍妮心想。
珍妮·斯科特的高跟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橡木门合上。
椭圆形办公室重新陷入了寂静。
尼克松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
几秒钟后,他终于爆发,一把抓起桌上的Western Electric 500型保密电话。
“接线员!”他对着话筒咆哮,“给我接休斯敦!载人航天中心!我要找尼尔·阿姆斯特朗!现在!立刻!”
“是的,总统先生。请稍候,正在为您转接信号兵团线路...”
听筒里传来了继电器吸合的咔塔、咔塔声,紧接着是长途线路特有的电流底噪,大致像遥远风声。
尼克松焦躁地扯开了领带,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每一秒的等待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让他的怒火在血管里发酵。
他痛恨这种等待。
这种必须依赖铜线和交换机的旧技术让他感到自己像个原始人。
足足过了四分钟。
这四分钟里,电话被转接到了白宫总机,又跳到了五角大楼的通信枢纽,最后才跨越半个阿美莉卡,接入了德克萨斯州的NASA专线。
“这里是,这里是休斯敦载人航天中心宇航员办公室。”
接电话的不是阿姆斯特朗,而是一个听起来年轻的值班军官,“总、总统先生?我是值班员。”
“闭嘴,士兵。阿姆斯特朗在哪?”尼克松粗暴地打断了他。
“长官,阿姆斯特朗上校正在T-38教练机的停机坪上,他刚结束一次飞行训练,还没有回到办公室,这距离这里有两英里。”
“我不管他是在飞机上还是在厕所里!”尼克松对着话筒吼道,唾沫星子喷溅,“派辆吉普车去!把他给我拽到电话旁边来!告诉他,如果五分钟内我听不到他的声音,他就永远别想再飞上天了!连纸飞机都不行!”
“是!是!长官!”
又是漫长的五分钟等待。
听筒并没有挂断,尼克松能听到对面那一头混乱的脚步声、吉普车发动的轰鸣声,以及有人在远处大声呼喊着“尼尔!尼尔!”的嘈杂声。
这种混乱让尼克松感到了满足。
这才是权力。
哪怕是阿姆斯特朗,也得被他呼来喝去。
终于,熟悉声音传了过来:
“总统先生,我是尼尔·阿姆斯特朗。”
即使是刚刚从停机坪一路狂奔过来,冰人依然保持着令人恼火的镇定。
“尼尔。”
尼克松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听说你在练习飞行?怎么,是在怀念以前的日子吗?”
“保持飞行状态是宇航员的职责,先生。”阿姆斯特朗不卑不亢地回答。
“职责?”尼克松冷笑一声,“你的职责是听从合众国三军总司令的命令,而不是在那该死的教练机上浪费燃油。”
“听着,尼尔。我已经受够了你们NASA那套科学探索的鬼话。我也受够了看着私下疯狂酗酒的巴兹·奥尔德林在报纸上抢风头。”
尼克松故意停顿了一下:
“看看人家巴兹。虽然他是个疯子,私下是个酒鬼,但他是个听话的疯子。就在上个月,他驾驶着登月舱,在月球南极着陆了。他插上了旗子,他在那里建立了前哨站,他成了英雄。而你呢?”
“你和他一起完成的登月,但现在正躲在休斯敦的空调房里当教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阿姆斯特朗的声音依然平静:“总统先生,南极任务的高风险评估是我们共同...”
“没有什么共同评估!”尼克松打断了他,“那是借口!那是懦弱!”
“尼尔,我要你回去。”
“回去哪?先生。”
“月球,南极。”尼克松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总统先生,如果NASA同意的话,我会接受命令。”阿姆斯特朗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在首次登月后,和不断登月的奥尔德林比起来,尼尔只登月了一次。
大部分时候他都在约翰逊宇航员中心当教官。
带一届又一届的新兵。
然后新兵变老兵。
从回到地球的老兵们讲月球见闻。
而他就像他的外号冰人一样,被冷冻在了地球上。
奥尔德林的月球南极着陆,尼尔知道全过程,知道每一个细节,奥尔德林用炫耀语气和他说的时候,他内心甚至出现了怨恨的情绪,怨恨教授为什么不把机会给他。
甚至都不需要给,让他和巴兹公开比一比也比这样指定要更让他服气。
冰人也没办法忍受冷冻如此长时间。
尼克松猛地站起来,对着电话咆哮,仿佛阿姆斯特朗就站在他面前:“”NASA会命令你的,NASA会命令你的!”
他重复道。
“听着,尼尔。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
阿姆斯特朗回答道:“遵命,总统先生。”
“你需要多久准备?”尼克松换回了公事公办的口吻。
阿姆斯特朗不假思索道:“这取决于NASA的科学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