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和霓虹之间的矛盾属于结构性矛盾，在当下和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看不到解决的希望。
历史上，每一次华国陷入虚弱状态，霓虹就会伺机而动，寻求对大陆的入侵。
从资源和产业结构上而言，双方更是直接竞争关系。
双方真正意义上的和解，大概要等到人类社会真的不需要再为物资发愁，无限能源实现后，才有曙光。
当然，当下的田中想不了那么远。
他想的很简单，依然是经济。
大藏省的次长，仅次于福田纠夫的二号人物，今天在鹤尾这间料理亭，福田没来，就是他最大。
本来是他的主场，在这里尽情享受着来自下属的吹捧，享受着美食和美酒，但此刻他一点心情都没有。
越是业内人士，越清楚松尾所说的意味着什么。
如果阿美莉卡控制下的两家银行，开发银行和发展银行真的要大规模开发东南亚的话。
霓虹固然失去了主导权，失去了最美味的蛋糕，失去了做经济橱窗的地位，但他们可以仰仗地理优势、资本优势和先发产业，在东盟建设过程中分一杯羹。
我去不了北越，我总能去大马，我去不了柬国老挝，我总能去泰兰德和狮城。
总之好歹能分点蛋糕。
但如果是华国，那情况截然不同。
华国很可能一点蛋糕残渣都不会分给他们。
二战霓虹自己没忘，自然不会天真到阿美莉卡忘了。
毕竟像Taipei这种打着汉贼不两立名号，能够从名义上的战胜国，变成对霓虹最友好的奇行种还是太少。
不仅因为感情，更是因为地缘和产业所塑造的结构性矛盾。
就像索尼的董事私下和他聊天时，曾无数次畅想，如果没有熊猫，他们的市场能够凭空扩大多少。
现在糟糕的在于，消费电子的市场华国不会让出来，还要在更多的领域参与到这场竞争中来，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田中连一秒钟都等不了。
他抓起桌上的报告，甚至没来得及穿好大衣，就带着佐藤一郎冲出了料亭。
黑色丰田在街道上飞驰，像一条愤怒的鲨鱼。
半小时后，他们跪坐在了大藏相福田赳夫的书房里。
福田赳夫穿着一身宽松的和服他看起来很疲惫。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疲惫。
“福田阁下，请看这个！”
田中把报告递给福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阿美莉卡军队在越战中用到的，来自通用的电子设备，里面的电路板大概率来自华国，我们甚至怀疑元器件同样来自华国。
这是欺骗，约翰·摩根在欺骗华盛顿。”
田中向前挪动膝盖，逼近福田，眼中燃烧着抓住了对手把柄的狂热。
他可恨透了摩根。
“摩根和教授在撒谎！他们无视法律，无视规则，用通用这个壳，堂而皇之地，将华国的产品，用在阿美莉卡的军队身上。
阁下，这是机会！
我们应该立刻动用外务省在华盛顿的霓虹游说团。
让那些拿了我们政治献金的议员发起听证会！”
田中挥舞着拳头，像是在国会辩论一样慷慨激昂。
“越战的电子垃圾到处都是，我们随手就能找到标着通用LOGO的产品。
只要听证会一开，我们把这些废弃的电路板摆在摄像机前，质问通用为什么在没有工厂的地方生产出了产品，他们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那个所谓的亚洲发展银行就会因为丑闻而瘫痪！我们就能保住剩下的钱！”
松尾在一旁拼命点头，补充道：“是的，阁下。
只要证明这是通G，按照阿美莉卡的法律，这是严重的违规。
哪怕是尼克松也不敢明目张胆...”
“够了。”
福田纠夫说完后，喝了一口茶，内心在想，事务官就是事务官，总是这么的天真。
要是大藏省让这些事务官来管，指不定会闹出怎样的笑话。
在他看来，天真两个字足以概括一切。
他眯起眼睛盯着自己的副手，这位在大藏省工作超过二十年的次长。
大藏省成立于1869年，2001年改组，分解成财务省和金融厅。
二十年的时间，对大藏省的历史而言不算久。
他光是看了开头就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直接问道：“两个问题，这和亚洲发展银行有什么关系？这和教授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田中和佐藤头顶的火焰。
田中思索片刻后，意识到问题所在。
松尾还想要硬掰：“通用是摩根家族的产业，通用航天和通用计算机的掌门人都是约翰·摩根，约翰·摩根和教授关系密切，他们...”
“所以呢？”福田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就凭借着关系好，还是你听说的关系好，就说教授主导了这一切吗？
你是嫌我们被敲诈走了亚洲开发银行还不够吗？
还有你，田中，这和亚洲发展银行有什么关系？
是通用拿了亚洲发展银行的钱，还是亚洲发展银行的项目从东南亚的泥沼里长了腿跑到了申海去？
你们这么晚来打扰我，是来和我开玩笑的吗？二位都是大藏省的精英，你们就拿这些不着调的东西，来让我去找外务省，然后外务省去找华盛顿的议员，然后让华盛顿的议员们去得罪手握200亿不用过国会批准的NASA局长？
是这样吗？”
福田的话让田中和松尾惊出一身冷汗，他们简直不敢想要是真的这样做了，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福田纠夫叹了口气：“你们以为，华盛顿不知道吗？”
田中愣住了：“什么？”
“你们以为，五角大楼的采购官是个瞎子？还是以为*IA在东南亚的工作人员都死绝了？”
福田眼神中满是讥讽。
“田中君，松尾君，你们发现的这些，外务省早就知道了。
驻华盛顿大使牛场信彦在刚上任时发回东京的密电里就提到过。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件事首相同样知道，不仅华盛顿知道，在巴黎，在伦敦，在日内瓦，高层们都知道。
如果你们有关注苏俄的媒体的话，你们会发现，真理报偶尔会讥讽这件事。
他们在副刊里写过，五角大楼里的红色心脏，里面有一句话已经明晃晃地在指出这一切了。
当前线的阿美莉卡后勤部用通用计算机统计各种数据的时候，他们大概不知道，手里握着的其实是来自申海工人的劳动成果。”
“那为什么不...”田中追问道。
“因为不敢。”福田打断了他，“不仅我们不敢，连我们在华盛顿花重金养的那群说客，听到这个要求后，都吓得挂断了电话。”
福田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那是满墙的英文法律书籍和经济学著作。
“你们只看到了通用仪器这一家公司。
但你们知道这背后牵扯到多大的利益网吗？”
福田转过身，背对着阴影。
“越战还在打，虽然尼克松说要撤军，但后勤补给线还在全速运转。
阿美莉卡军队需要廉价的无线电，需要便宜的计算机组件，需要海量的消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