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的观察来看，和伯驹一样，从始至终，陈祖德都没有出现哪怕一丁点的胜算。
也就是说，在它面前，人类棋手之间的棋力是没有区别的。
换句话说，我们都是蚂蚁，大点的蚂蚁和小点的蚂蚁的区别罢了。”
我们都是蚂蚁，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内心都出现了一种悲凉的情绪，这是站在人类视角，面对不可能战胜的对手的悲凉。
说这话的是吴锡九，他也是在场众人里，对围棋比较了解的那个。
“唉。”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这声叹气就跟传染似的，扩散开来。
钱院长示意他继续说。
吴锡九接着说道：“虽说把围棋的下法穷尽对人类而言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我们很难想象。
无论是我们，还是硅谷，以现在的计算机技术，有限的晶体管，孱弱的算力，到底如何能做到这一点。
但对外星人而言，恐怕并不难。”
虽说算力这个概念，像MIPS、FLOPS这些具体的衡量标准要到80年代末期，随着个人PC的普及才逐渐普及。
但这里是51区，他们早就熟悉了算力的概念，内部有一套衡量标准。
同时，吴锡九的话也是在提醒各位，想想看树莓派，我们时至今日都想不到树莓派怎么能造的这么小，晶体管怎么能做到纳米级。
他们大概能猜到技术路径，但无法想到具体的细节。
我们能拿到的计算机都这么强大，外星人有更强大的计算机又有什么奇怪呢？
“所以在我看来，人类棋手按照人类棋理的思考逻辑出发，是不可能能够战胜它的。
我猜测，哪怕是传说中历史上的棋圣们，在神之一手的加持下，都很难做到这一点。
相反，我们需要学习机器的思考逻辑，需要世界上计算能力最强的大脑，和它不断对弈后，能不能结合人类棋理战胜它。
因为只需要赢一盘，并不需要在十番战这样的比赛中赢。
我想还是有机会的。
毫无疑问，林教授，就是这个最合适的人。
我们大家都看过，他在过去同时和阿美莉卡8个国际象棋的高手对弈的新闻，以一敌八全胜战绩。
在他面前，人类国际象棋棋手又何尝不是蚂蚁呢？”
多说一句，从成立开始，51区就保持着和外界密切的信息来往管道，全球的科技类杂志都会被运到这里来。
林燃在技术方舟为IBM站台，和国际象棋冠军对弈，当然在科技类杂志上能够占据版面。
“可林教授不是我们的人，以他的身份地位，恐怕也不可能来华国，为我们解开这道难题。”黄昆提醒道。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太清楚林燃的身份，别说来给他们解开这道难题，恐怕想入境华国都做不到。
不是燕京不允许，而是华盛顿不允许。
类似华盛顿担心教授前往华国的新闻，零星会出现在科技类杂志的版面上。
顶流就是这样，甚至连教授和王妃的绯闻都能在科技类杂志占据不小的版面。
“好了，请林教授来肯定不可能，我们也无法确定，阿美莉卡那边解开了这道难题后，我们的也会一起解锁，推进到下一个环节。
因为在之前的24小时，我们紧急协调了全国不同地区，包括紫金山天文台、佘山天文台等多个具备高精度无线电接收能力的站点，进行了多点同步连接工作。
我们想观测一下，是否更换地点，能够让时间重置。
如果能让时间重置，那么我们有更多的挑战次数。
包括我们也想要观察，不同站点连接到宇网的时候，挑战内容是相同的吗？”钱院长说道。
黄昆追问：“然后呢？”
钱院长说：“我们猜测有某种规则上的划分，它不是绝对意义上的锁定。
目前的猜测是时区。
我们在申海、紫金山等与我们主基地处于同一时区的站点进行连接，收到的反馈都是一致的，都是相似的界面，相同的倒计时。
在我们这个时区内，锁定是生效的。
但是我们在边疆的一个观测点，在某一个时间窗口内，成功连接到活动的棋盘界面。
也就是说，它很可能是基于时区的锁定。
它是在按照某种规则对地球进行结构性划分。
这也更符合逻辑，如果外星文明的目的是测试文明的顶尖能力，那么给予每个主要地域一次独立的尝试机会，才符合其公平原则。
不然民间随便一个天文爱好台，在了解到了规则之后，他们用完对弈次数之后，全球需要静默24小时才能开始下一次的对弈，这不一点都不合理。
不过，锡九，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没办法请来林教授，但不代表我们就没有办法。”
钱院长说完之后，扭头看向姜伯驹：“伯驹，你来，由你来扮演教授的角色。”
姜伯驹傻眼了，他是数学家，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教授的恐怖之处。
当年通过陈省身之手寄到他父亲手上的《数学新进展》创刊号，上面印着林燃的亲笔签名，后来又转增给他。
姜伯驹在拿到之后，以为这已经是对方身为数学家的巅峰，结果没想到只是开始。
在51区接触到更多关于林燃的新闻，在姜伯驹心目中对方是神，不是人。
现在让他扮演神的角色，这任务都不是艰巨能形容的，他觉得自己压根就做不到。
“不是，院长。”姜伯驹满脸为难。
钱院长摆了摆手：“我不是说要让你真的成为林教授。
我知道你做不到。
而是人造教授。
我们会建立白子着法的特征库。
我们要找出白子落子的规律。
用我们的计算机来帮助人类棋手训练出一种反常识的直觉，让棋手能够提前预判白子的走法。
我们要在五分钟内，迅速输入几种可能的走法，计算机至少要为他计算出局部的、数十手内人类可见的利弊。
不是你扮演教授，而是你和人类的计算机结合，一起扮演教授。
我们每天有一次对弈的机会，伯驹，你需要做的就是每次都比上一次坚持得更久一些。
我们会不断积累数据，然后通过计算机来辅助你训练，以及在对弈过程中规避掉大部分的错误，培养外星围棋的思维。
国手们年纪大了，他们的思考习惯想要扭转过于困难，他们在数学上更是远不及你。
伯驹，你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