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维持了约莫十个呼吸的时间。
脑海中的眩晕感越来越强,那种被抽干的感觉让他脚下有些发软。
“散。”
秦庚一挥手。
那团乌云瞬间消散,雨停了,风歇了。
夕阳依旧照在船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船板上湿漉漉的水迹,证明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秦庚一屁股坐在船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呼……”
秦庚揉着太阳穴,苦笑一声:“这唤雨,还真是个累人的活儿。”
他现在的“神”,虽然比常人强大百倍,但想要撬动天象,还是太勉强了。
刚才那一下,耗去了他这一个月积攒下来的大半精神力。
若是想来个“水淹七军”或者“大雨倾盆”,怕是当场就得神魂枯竭而死。
“不过,路是对的。”
秦庚心中暗道:“我现在只是三十级水君。等以后级别高了,神更强了,这呼风唤雨,未尝不能成为杀手锏。”
“回吧。”
秦庚摆了摆手,一股子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是精神透支的后遗症。
“栓子,把船撑稳点。我要睡一觉。”
“哎!五爷您歇着!咱们回去!”
李栓轻手轻脚地摇起了橹,生怕惊扰了这位刚施展完神通的“神仙”。
秦庚躺在船舱里,几乎是闭上眼的瞬间,就进入了深层次的睡眠。
他的毛孔自动闭合,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整个人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在快速恢复着损耗的心神。
……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等秦庚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晌午了。
他是被饿醒的。
虽然是无漏金身,但那种精神上的亏空,让他急需大量的食物来补充。
在镇魔司的食堂里,秦庚一口气吃了十斤牛肉,五只烧鸡,外加一盆米饭,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吃饱喝足,秦庚没去演武堂,也没去神机处。
他觉得身上有些发紧。
那是这几天睡觉睡多了,筋骨有些生锈。
“得动动。”
秦庚出了城,没坐车,也没骑马,就靠着两条腿。
但他走得极快。
缩地成寸。
一步迈出,就是丈许远,而且脚不沾尘,看着慢,实则比奔马还快。
他一路向西,来到了浔河的上游——鬼见愁。
这地方是浔河最险的一段。
两岸峭壁如削,江水在这里被挤压成一条白线,落差极大,水流湍急得能把石头撞碎。
轰隆隆的水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秦庚站在岸边的礁石上,看着那奔腾咆哮的江水,脱去了上衣,露出一身精壮如铁的腱子肉。
“行修,行万里路。”
“这水路,也是路。”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人在水里,便是逆旅。”
秦庚喃喃自语。
他的【行修】职业,卡在五十九级已经有些日子了。
这职业不像武师那样靠打,也不像水君那样靠杀。
它靠的是走,是动,是体验那山川地理的脉搏。
“来吧。”
秦庚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噗通!”
他跳进了那白浪滔天的激流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水君的控水能力。
甚至刻意压制了那种对水的亲和感。
他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一个想要凭着肉身力量征服这大江大河的行者。
水流太急了。
巨大的冲击力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推他,要把他拍在礁石上,要把他卷进漩涡里。
秦庚咬着牙,四肢划动。
他在逆流而上!
每一寸的前进,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
那尖锐的浪头打在身上,跟鞭子抽似的疼。
暗流涌动,拉扯着他的四肢,想要把他撕碎。
但秦庚就像是一条倔强的龙,死死地扣住水流的脉搏,用那一身见神不坏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在这激流中开辟出一条路来。
十米……二十米……一百米……
汗水刚冒出来就混进了江水里。
他的肌肉在颤抖,在燃烧。
但这正是他要的。
行修,修的是身,也是心。
在那极限的对抗中,秦庚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这条大河的一部分,不是在征服它,而是在读懂它。
读懂它的暴躁,读懂它的走势,读懂这天地间“行”的真意。
不知游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
当秦庚终于爬上“鬼见愁”最顶端的那块巨石时,他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滚烫的石头上,胸膛剧烈起伏。
累。
真他娘的累。
但这累里头,透着股子通透。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比那江水声还要悦耳。
【行修经验值满溢。】
【恭喜宿主,职业“行修”等级提升:60级。】
秦庚猛地坐起身,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
六十级!
这是一个大坎!
百业书再次翻动,那原本画着车马行人的页面,此刻多了一层玄妙的云纹。
【职业特性解锁:趋吉避凶。】
【趋吉避凶:行者行于天地,前路茫茫,祸福难测。此神通可感应气机,预知短时间内的吉凶祸福。心血来潮,必有因果。】
“趋吉避凶?”
秦庚看着那行字,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
这可是个保命的神技啊!
在这乱世里,哪怕你武功再高,也怕暗箭,也怕算计。
若是能提前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肉,那简直无比舒服。
“试试。”
秦庚盘膝坐在巨石上,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闭上眼,尝试着去触发这个神通。
但这玩意儿不像唤雨那样有个主动的开关,它更像是一种直觉,一种第六感。
秦庚想了想,在脑子里给自己设了个局。
“若是我现在立刻回京城,去找那神机营的麻烦,会如何?”
这个念头刚起。
“嗡——”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黑红色的光芒。
紧接着,一股子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那是心惊肉跳的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了,又像是站在了悬崖边上。
甚至,他的眉心处传来一阵刺痛。
“大凶!”
秦庚瞬间睁开眼,冷汗都下来了。
“看来京城那边水很深,哪怕我是见神不坏,现在去了也是个死。”
他擦了擦汗,又换了个念头。
“若是我继续留在平安县,稳扎稳打,练兵积粮,会如何?”
这一次,脑海中是一片温润的暖意,隐隐泛着金光。
那是顺风顺水,大吉大利的征兆。
“有点意思。”
秦庚来了兴致。
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看着远处的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若是我把这马蜂窝捅了?”
脑海中闪过一道灰色的雾气。
不疼不痒,就是有点烦。
这说明,捅了马蜂窝,对他没啥实质性伤害,但这帮小东西会让他很烦躁。
“这就是趋吉避凶么……”
秦庚扔掉手里的石头,陷入了沉思。
“这东西,不是算命,不是那种铁口直断说你明天一定死。”
“它是根据我当下的实力、状态,还有我想要做出的‘动作’,来推演那个最可能出现的结果。”
“而且……”
秦庚眼神闪烁。
“这祸福是会变的。”
“如果我现在实力暴涨十倍,再去想京城那事儿,说不定那黑红色的光就变成金光了。”
“意念一动,因果即变。”
“玄之又玄啊。”
秦庚站起身,看着脚下奔腾的浔河水。
有了这【水君】的唤雨,有了这【行修】的趋吉避凶,再加上那一身见神不坏的功夫。
他秦庚,在这乱世里,终于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不仅仅是个武夫,更有了几分那一言断人生死、一念知晓祸福的“陆地神仙”的味道。
“该回去了。”
秦庚望向平安县城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他。
“路漫漫其修远兮。”
秦庚轻轻一笑,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从那峭壁上一跃而下,落入江水之中,顺流而下,快如奔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