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成想,住进去这才三个月。”
赵老板伸出三个手指头:“我那老母亲,下楼梯摔断了腿;我那大太太,无缘无故疯了,整天嚷嚷着看见有人吊死在房梁上;就连我那生意,也是一落千丈,这几趟货全砸在手里了。”
秦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图纸。
他如今风水术已达二十五级,加上观摩了那场天地大变,眼力早就不是当初可比。
这图纸在他眼里,不是线条,而是气的流动。
“这宅子,本身没问题。”
秦庚手指在图纸上划过,“坐北朝南,背靠青山,前有玉带水,确实是个富贵局。”
“那……那怎么会?”赵老板急了。
“宅子没问题,但被人动了手脚。”
秦庚的手指停在了宅子的东南角,那里标注着一口水井。
“这口井,以前有吗?”
“没有!”
赵老板连连摇头,“是那位大师让我打的。说是这叫‘青龙吸水’,能把那财气吸进来。”
“哼。”
秦庚冷笑一声,把图纸往桌上一拍。
“什么青龙吸水,这叫‘白虎开口’!”
“这井打的位置,正好破了东南巽位的风门。而且这井深应该是有讲究的,若是没猜错,井底肯定埋了东西。”
秦庚看着赵老板,眼神锐利:“这水井一打,那原本的‘金玉满堂’局,就被破成了凶局。但这运来的财,不是给你的,是给那布局之人的。而你家里人的命,就是这运财的过路费。”
“这是典型的千门手段。”
秦庚一语道破天机。
千门,江湖八大门之一,专门以骗术设局。
如今这乱世,这帮人也开始借着风水的名头,干起了谋财害命的勾当。
“千门?”
赵老板吓得脸都白了,“五爷,那……那位大师……”
“估计早跑了。”
秦庚淡淡地说道,“这局已经成了,他在远处就能借着这局吸你的气运。你若是再不破,不出一个月,你全家都得死绝。”
“求五爷救命!”赵老板噗通一声跪下。
“起来吧。”
秦庚扶起他,“这事儿我接了。回头我去你那一趟,把那井填了,把井底的东西挖出来烧了。再给你重新布个‘泰山石敢当’镇一镇,这煞气就能散。”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赵老板,秦庚靠在太师椅上,眉头却紧锁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这月的第一起了。
这半个月来,光是在这发丘所接的风水单子,十个里头有八个都是被人动了手脚的邪局。
有的在祖坟上钉桃木桩,让人家断子绝孙;
有的在房梁上藏棺材钉,让人家家宅不宁。
手段阴毒,路数野蛮。
而且秦庚敏锐地发现,这些手法的背后,似乎都隐隐有着某个庞大组织的影子。
那不是一个人在干,是一群人在借着这乱世,有组织地收割人命和气运。
“这人心,比妖魔还黑啊。”
秦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只觉得这上好的龙井,喝在嘴里全是苦味。
……
天色擦黑的时候,发丘所的后堂里,支起了火锅。
这是津门的老规矩,天快冷了,几个老兄弟凑在一块,涮点羊肉,喝点烧刀子,去去寒气。
今儿个在座的,都是秦庚的熟人,也是这津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曹三爷,发丘所的掌印官,也是津门盗墓行当的把头。
这老头平日里精神矍铄,今儿个却是一脸的晦气,手里那根旱烟袋抽得吧嗒吧嗒响,屋里全是烟。
陆兴民,七师兄,扎纸匠。
褚刑,四师兄,丐帮的头面人物。
还有二师兄郑通和,回春堂的神医。
秦庚坐在下首,负责给大家倒酒。
“真他娘的邪了门了。”
曹三爷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桌腿上磕了磕,骂了一句:“这个月,我手底下折了三拨人了。”
“三拨?”
秦庚手里的酒壶微微一顿。
曹三爷手底下的土夫子,那都是有真本事的手艺人,平日里下个斗,那是手到擒来。
“可不是嘛。”
曹三爷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直呲牙:“要是碰上塌方、流沙,那是命,咱认了。可这回不一样。”
“回来的那个独苗说,那斗里的粽子,成精了。”
曹三爷压低了声音:“以前那大粽子,也就是身子硬点,怕火怕黑驴蹄子。可现在那玩意儿,不怕火烧,不怕刀砍,甚至还能追着人跑出二里地!”
“而且那墓里的机关,也变了。像是有人刚进去改过似的,全是死门。”
“我干这一行四十年了,这一个月死的弟兄,顶过去十年!”
曹三爷摇了摇头,一脸的颓丧:“这地底下的饭,是没法吃了。”
“地上也没好哪去。”
旁边的褚刑接过了话茬。
他平日里管着丐帮,消息最灵通。
“老十,你没去城外看看。”
褚刑抓起一把花生米,一边嚼一边说:“那流民,跟蚂蚁似的往津门涌。以前那是灾荒年才有的景象,现在呢?好多人不是饿跑出来的,是吓跑出来的。”
“我手下的小叫花子回报,说北边好几个村子,一夜之间空了。没人收尸,也没见血,人就那么没了。”
“而且这乞丐里头,混进来了不少怪东西。”
褚刑眼神一冷:“有的人,看着是人,到了晚上眼珠子冒绿光,专吃小孩的心肝。我亲手毙了两个,剥开皮一看,分明是南方的邪修。”
秦庚听得心头一沉。
“咳咳……”
二师兄郑通和咳嗽了两声,脸色有些苍白。
他最近忙坏了,回春堂的门槛都被踩平了。
“还有这病。”
郑通和放下筷子,看着那一锅翻滚的红汤,似乎没什么胃口。
“最近这疫病,起得太怪。”
“不像是伤寒,也不像是霍乱。得病的人,先是高烧不退,然后身上起那种铜钱大的黑斑,硬得跟石头似的。”
“最怪的是,这病一发就是一个村。而且那些死人的尸体,若是不烧了,过个三天,自个儿就能动弹。”
郑通和叹了口气:“我试了所有的方子,也就是能压一压,去不了根。这不像是病,倒像是毒,或者是……咒。”
屋里的气氛,随着这几位的诉说,变得越来越凝重。
那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可众人的心里却是拔凉拔凉的。
地下的大粽子成精杀人。
地上的流民里混着妖魔。
空气里飘着能让人变僵尸的疫病。
再加上秦庚自个儿遇到的水妖、风水杀局。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事实。
“乱世,是真的来了。”
秦庚放下酒壶,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各位师兄,曹三爷。”
秦庚的声音低沉有力:“这世道变了,咱们的活法也得变变了。”
“各自为战,早晚是个死。”
“咱们得抱团。”
陆兴民点了点头,那张平日里有些阴柔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老五说得对。我那胭脂斋最近接的活儿,全是给横死的人扎纸。那些死人,怨气冲天,我画睛的时候手都抖。”
“这津门,怕是要成个大养尸地了。”
曹三爷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狠狠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抱团!必须抱团!”
“我这发丘所,以后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给你送去。若是下斗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硬茬子,还得请五爷出马。”
“好说。”
秦庚点头应下。
“我回春堂那边,若是发现这疫病的源头,或者是新的怪病,大家互相通气。”
郑通和也表了态。
褚刑更是直接:“丐帮的眼线,以后就是咱们眼线。这津门的大街小巷,有个风吹草动,瞒不过咱们的耳朵。”
秦庚看着众人,端起酒杯。
“那咱们就这乱世里,搭个伙,筑个墙。”
“不管它是妖魔鬼怪,还是那人心里的恶鬼。”
“敢伸爪子,咱们就给它剁了!”
“干!”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寒风呼啸,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但这屋里的灯火,虽然摇曳,却始终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