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一阵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
洋人那边,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洋兵瞬间举起了手中的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赵元霸和他的手下。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坐在洋人身后的命修保镖,也一个个站了起来,身上的气息瞬间锁定在护龙府众人的身上。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到了冰点。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候。
一个声音。
一个轻飘飘的、仿佛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这充满了火药味的空气。
“今天,谁都不能走。”
这声音不大,没有赵元霸那种雷霆般的怒吼,也没有洋人那种傲慢的腔调。
它很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这声音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种寒意,不是冬天的冷风,而是从坟墓里吹出来的阴风,直接钻进了人的骨头缝里。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就连那些举着枪的洋兵,手指都下意识地离开了扳机。
众人的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个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里,在那个被阴影笼罩的登船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一身宽大黑袍的人。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都没有半点声音,就像是一个幽灵在飘荡。
但他每走一步,这甲板上的灯光似乎就暗淡了一分。
一股子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随着他的步伐,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在这个巨大的甲板上蔓延开来。
秦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了。
那股子气息……
太熟悉了!
那是黑毛怪的气息!
那是他在寒山寺、在关外雪原、在地窖深处,无数次感受过的,那种令人作呕的、充满了死亡和腐朽的味道!
黑袍人一直走到了擂台的正中央。
他停下脚步,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一张脸,露了出来。
当那张脸暴露在灯光下的那一瞬间。
“嘶——!”
全场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滚圆,满脸的惊骇欲绝,仿佛看见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连雷宝山手里的铁胆都“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得甲板咚咚响。
“苏……苏少爷?!”
有人颤抖着声音喊了出来。
那是一张年轻、俊美,却又苍白得如同白纸一样的脸。
那眉眼,那神态,甚至连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残忍笑意,都和几个月前那个不可一世的苏家大少爷,一模一样!
苏楼台!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人群中,一个亲眼在菜市口看过行刑的老江湖惊恐地尖叫起来:“我亲眼看见的!菜市口!午时三刻!那鬼头刀下去,脑袋都滚出去了三米远!血都喷了这么高!”
“他死了!他早就死了!连尸体都被扔去乱葬岗喂狗了!”
“这是鬼!这是厉鬼索命啊!”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如果说面对洋人的枪炮,这帮江湖人还能凭借血勇之气拼一拼。
那面对一个明明已经被斩首了几个月,如今却活生生地站在面前的人,那种对未知的恐惧,足以击溃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然而,面对这全场的惊恐。
洋人那边却是一片死寂。
那个金发领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举起酒杯,对着苏楼台遥遥一敬,仿佛在欢迎一位老朋友。
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里,更是让人心底发寒。
这是一伙的!
苏楼台站在擂台中央,并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他那一双没有瞳孔的黑色眸子,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全场。
最后,他的目光在秦庚的身上停顿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森白的笑容。
然后,他看向了那个还举着刀、一脸呆滞的赵元霸。
“赵千户。”
苏楼台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轻飘飘的调子:“你刚才说,你要走?”
赵元霸毕竟是五层的高手,虽然心中震惊,但那一身横练的胆气还在。
“装神弄鬼!”
赵元霸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
他手里的长刀一震,浑身的混元气爆发,整个人像是一头暴怒的黑熊。
“不管你是人是鬼!这大新朝的律法,斩得了你一次,就斩得了你第二次!”
“我想走,凭你也拦得住?!”
“给我滚开!”
话音未落,赵元霸已经动了。
他脚下的甲板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那一刀劈出,竟然带起了隐隐的风雷之声。
这是五层高手的全力一击!
这气势,哪怕是一块巨石,也能被这一刀劈成粉碎!
“好!”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叫好。
这赵千户不愧是护龙府的猛将,这一刀,有开山裂石之威!
然而。
面对这雷霆一击。
苏楼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躲,也没有拔出任何兵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刀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就像是在看一只扑向火堆的飞蛾。
“太慢了。”
苏楼台轻叹一声。
就在那一刀即将劈中他头顶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苏楼台那一头原本柔顺的黑发,突然之间像是活了过来!
“轰——!”
无数根黑发瞬间暴涨,疯狂蠕动,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那不是头发。
那是无数条细小的、充满了邪恶气息的毒蛇!
那是无数根锋利如针的钢丝!
“什么?!”
赵元霸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他那一刀劈进了那团黑发之中,就像是劈进了一团粘稠里,所有的劲力瞬间被化解得干干净净,刀锋根本无法寸进分毫!
紧接着。
那漫天的黑发如同潮水一般,倒卷而回。
顷刻之间,就将赵元霸那魁梧的身躯彻底包裹在其中!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从那团黑色的发茧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法形容的痛苦,听得人头皮发麻,灵魂都在颤抖。
但那惨叫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两息。
便戛然而止。
黑发还在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张细小的嘴巴在咀嚼,在吞咽。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擂台中央那团诡异的黑球。
片刻后。
苏楼台微微一抖肩膀。
那些漫天飞舞的黑发,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收回,重新变回了他那一头柔顺的披肩长发。
而在他脚下。
原本生龙活虎、一身横练功夫的五层高手赵元霸。
此刻。
只剩下了一堆森白的骨架。
那骨架上,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肉、一根筋膜都没有剩下。
甚至连那一身号衣,连那把精钢打造的长刀,都在那恐怖的吞噬中,化作了飞灰。
“哗啦——”
白骨散落,堆成一堆。
在这灯火通明的甲板上,显得格外的刺眼,格外的森寒。
苏楼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脸上依旧挂着那一抹温和而残忍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的众人。
“现在。”
“还有谁想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