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宝山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和缓,“秦五爷,你看这事儿闹的。犬子不懂事,贪图那点蝇头小利,私自接了洋人的活儿,没跟伏波司报备,这是他的不对。”
“回去之后,我一定打断他的腿,让他长长记性。”
“不过……”
雷宝山话锋一转,“这毕竟是生意上的纠纷。而且那两个洋人也是正经商人。这人扣在伏波司手里,传出去不太好听,也不合规矩。”
“不如这样。”
雷宝山大手一挥,“人,我带回去严加管教。至于这次给伏波司各位兄弟造成的麻烦,我雷某人愿意出两千大洋,给兄弟们买酒喝,算是赔罪。”
两千大洋。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旁边的几个兵丁听了,喉结都动了一下。
周大为没说话,只是看向秦庚。
现在这事儿,虽然他是总旗,但秦庚才是主心骨。
雷振海在旁边得意地笑了笑:“秦五爷,我爹都来了,面子给足了。您看……”
秦庚看着雷宝山,又看了一眼那个一脸笃定的雷振海。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灿烂,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雷堡主大气。”
秦庚朗声道,“两千大洋,确实不少。够兄弟们喝好几年的酒了。”
雷宝山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笑意。
这世上,就没有钱摆不平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
但下一秒,秦庚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
秦庚收敛了笑容,“这钱,我不敢拿。”
“你刚才也说了,这是生意。既然是生意,那就得讲究个货真价实。”
秦庚指了指那几个被绑着的人:“他们说自己运的是香水奶粉,但我这鼻子闻着,怎么有一股子耗子味儿?”
“这合规不合规,不是你雷堡主一张嘴说了算的,也不是我秦庚说了算的。”
“得有人查。”
秦庚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那是采风司的腰牌。
“这几个人,涉及勾结外夷,行踪鬼祟。”
“我要把人带回采风司。”
“让那里的专业人士,好好审一审,查一查。若是真没事,我不光放人,还要亲自登门给雷堡主赔罪。”
“但若是查出点什么……”
秦庚盯着雷宝山的眼睛,“那就不是两千大洋能平的事儿了。”
雷宝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一脸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慢慢消失不见。
采风司。
那是护龙府里专门干脏活、审讯、搞情报的地方。
进了那里,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得脱层皮。
更重要的是,秦庚这是在打他的脸。
在雷家堡的地盘上,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不给他雷老虎面子。
“秦五爷。”
雷宝山的声音变得阴沉:“你是铁了心要跟我雷家过不去?叶老爷子虽然护短,但我雷家在津门这一亩三分地上,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是威胁了。
周大为的手猛地握紧了刀柄,身后的兵丁们也都拉开了枪栓。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威胁我?”
秦庚不仅没怕,反而往前跨了一步,站在船舷的最边缘。
他身上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竟然硬生生压过了雷宝山这几十年的江湖威压。
“雷堡主。”
秦庚淡淡地说道:“我秦庚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留一线。”
“人,我必须带走。”
“你想抢,可以试试。”
“看看是你雷家堡的船硬,还是我手里的刀硬。”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剩下江水拍打船身的哗哗声。
雷宝山的脸皮疯狂抽搐。
他在权衡。
动手?
他这三艘大船,加上手下的水鬼,确实能吃下眼前这两艘伏波司的船。
但后果呢?
杀了伏波司的总旗,那是造反。
更别提还得罪了叶门。
叶岚禅那老怪物的脾气他是知道的,那是真敢一个人杀上门来屠满门的狠角色。
为了几个洋人和一个庶出的老三,赔上整个雷家堡?
不值当。
良久。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杀气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无奈。
“好。”
雷宝山咬着牙,吐出这个字:“秦五爷好气魄。今儿这梁子,雷某记下了。”
“既然你要查,那就让你查。”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查不出什么,我雷家必定要去护龙府讨个说法!”
说完,雷宝山猛地一挥袖子。
“走!”
那三艘大船调转船头,带着一股子灰溜溜的气息,怎么来的,又怎么退了回去。
周大为看着远去的雷家船队,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呼……”
他转头看着秦庚,眼神里满是佩服,甚至还带着点敬畏,“老弟,还得是你啊。我都以为要开片了,这雷老虎,硬是被你给唬住了。”
“不好意思了,雷堡主。”
周大为冲着雷宝山的背影喊了一嗓子,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慢走不送啊!”
……
两个时辰后。
平安县城,一处不起眼的破庙里。
这里是丐帮的一个据点,也是采风司的一处暗桩。
秦庚把那八个湿淋淋的“粽子”扔在了地上。
一个穿着打扮颇为讲究,一点都不像是叫花子少爷公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秦庚的四师兄,褚刑。
“老十,你这是给我送大礼来了?”
褚刑看了一眼地上的几个人,尤其是看到那两个洋人的时候,眼睛眯了眯。
“师兄,这几个人有点意思。”
秦庚言简意赅地把经过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那股子“奶腥味”和雷家堡的反应。
“奶腥味?”
褚刑蹲下身,也不嫌脏,凑到那洋人身上闻了闻,又在雷振海身上闻了闻。
“嘿。”
褚刑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这哪是奶粉味啊。这是人乳加上曼陀罗花熬出来的味道。”
“人乳?”
秦庚一愣。
“对。”
褚刑道:“这玩意儿,是用来养脏东西的。洋人那边有些邪门的炼金术,专门用这东西来培养一些见不得光的怪物。”
“这雷家堡,看来是摊上大事了。”
褚刑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人交给我。只要进了我这破庙,就是哑巴我也能让他开口唱大戏。三天之内,我给你个准信。”
“有劳四师兄。”
秦庚抱拳。
“滚蛋吧,别耽误我审案子。”
……
从破庙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秦庚没回车行,而是又回到了船上。
他现在只要一有空,就喜欢待在水上。
快船孤零零地飘在浔河的江面上,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蛙鸣。
秦庚盘腿坐在船头,手里依旧捏着那枚青铜莲子。
他没有修炼武道,而是在看着这水。
以前他看水,看的是水流,是深浅,是鱼虾。
但今天,经过刚才那那一刀断江的感悟,再加上此刻心境的沉淀,他眼里的水,变了。
在那微波粼粼的江面之下,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巨大的、透明的脉络。
这条脉络顺着河道蜿蜒流淌,连接着两岸的山川,吞吐着天地间的气息。
水是血。
山是骨。
风是息。
这所谓的风水,其实就是这天地间大势的走向。
他在水里,就是在这龙血之中。
秦庚能感觉到,这浔河的水气,在雷家堡那个位置打了个结,那是煞气郁结;
而在平安县城这边,水气顺畅,却又带着几分萧瑟。
这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纤毫毕现。
不知不觉间,秦庚脑海中的【百业书】缓缓翻动。
那一页属于【风水师】的页面,金光大作。
原本停滞不前的等级,像是被捅破了窗户纸,蹭蹭往上涨。
【风水师等级提升至LV20】
【解锁新天赋:风水百解】
一段古朴的文字浮现在秦庚脑海:
“夫风水者,藏风聚气之术也。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今悟得百解之法,不拘泥于罗盘尺法,一眼观山,一念断水。触类旁通,万法归一。凡山川地理、阴阳宅局,皆可一眼洞穿其理,推演其变。”
秦庚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眸子里仿佛有两道精光闪过,像是两把利剑,刺破了夜幕。
他再看这江山。
不再是死的。
而是活的。
每一处弯道,每一座土丘,都在向他诉说着吉凶祸福。
“原来如此。”
秦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才是真正的风水。”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青铜莲子。
这一次,他不需要怎么费力,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莲子里蕴含着一股极其精纯的水元之气,而且,它正在微微颤动,似乎在指引着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直指津江深处某个地界。
那是水中龙脉阵眼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