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这个土匪头子,还要凶上一百倍的凶人!
“你……”
镇三江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
“虎犊子是我兄弟。”
秦庚看着镇三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这事儿,是虎犊子跟他奶奶闹别扭了,离家出走没玩够,老太太想抓孙子回去呢。”
“大当家的。”
秦庚身子微微前倾,体内那股龙虎煞气,悄无声息地释放。
轰!
在镇三江的感官里,眼前的秦庚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从云端探出头来的斑斓猛虎,正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他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股子压迫感,让他胯下的战马都忍不住悲鸣一声,连连后退。
“咱们江湖人,求财不求气。”
秦庚的声音依旧温和:“这种祖孙俩的家务事,大当家的若是掺和深了,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待得此间事了,秦某回来,定给诸位送水喝。”
送水,是黑话,意思是给好处,给钱。
镇三江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的脑子在疯狂地转动。
虎犊子?
柳老太太的孙子?
那这还真是家务事!
那柳老太是什么人?
那可是关外五大仙家之一的顶梁柱!
她让自己来拦车,却不告诉自己这里面有她孙子的兄弟?
这是拿自己当枪使啊!
若是真动了手,伤了这个姓秦的,虎犊子那个混世魔王以后找上门来,他镇三江还能有好?
更何况……
镇三江看了一眼秦庚那稳如泰山的身姿,心里没底。
这小子给他的感觉太危险了。
真打起来,就算能赢,自己这百十号兄弟,怕是也得折进去,况且赢面还不大,这小子往那一坐跟个山君一样,骇人的很。
为了一个没给钱的差事,犯不上!
“虎犊子……”
镇三江嘴里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眼神闪烁。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风雪似乎都停滞了。
终于,镇三江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挥手,大喝一声:
“放行!”
哗啦——
原本挡在路中间的那些胡子们,虽然不解,但大当家发话了,谁也不敢违抗,立刻如潮水般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道。
张多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谢大当家的赏脸!”
张多高喊了一声,赶紧招呼车队:“快!快走!”
车轮滚动,马蹄声碎。
秦庚冲着镇三江微微一抱拳,没再多说什么,拨转马头,护着车队缓缓从那一排排枪口下走过。
直到车队走远了,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镇三江旁边的一个心腹才凑上来,一脸的不甘心:“大当家的,咱就这么给放了?那老太太那边……”
“呸!”
镇三江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那个老不死的,这是想害死我!”
他转头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还在狂跳的胸口。
“这几个家伙,根本不是一般的跑单帮的。”
“那领头的年轻人,身上的煞气比老子杀了一千头猪还重!”
“他们要么是吃皇粮的跳子,要么就是专门干脏活的风头。这种货,碰不得,烫手!”
“那老太太想借刀杀人,也不看看老子这把刀够不够硬!”
“走!回山!这几天闭门谢客,谁来也不见!”
……
过了黑风口,风雪渐小。
再走了十几里地,地势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集镇,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群山环抱的一块盆地之中。
元宝镇,到了。
这名字起得俗,但也贴切。
整个镇子的地形就像是个大金元宝,中间低,四周高,三条不知名的河流在这里交汇,虽然河面结了冰,但依然能看出那水脉的走向,是个聚财的风水局。
车队进了镇子,找了家名为“福来客栈”的上房住下。
这元宝镇果然不一般,虽然地处偏远,但繁华程度竟然不输给关内的一些县城。
街道两边全是石头和粗木搭建的房子,墙壁厚实,窗户小,为了保暖。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哪怕是这大冷天,街上的叫卖声也是此起彼伏。
“那是金沟子。”
张多指着路边一帮穿着破烂皮袄,腰里别着铁镐、筛子,眼神却透着股子狂热劲儿的汉子说道:“都是去山里淘金的。这附近有金矿,听说前几天有人淘到了狗头金,一夜暴富,现在这帮人都疯了。”
秦庚看过去。
那些淘金客的身上,大多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和金煞气。
再往前走,是一片热闹的山货集市。
这里的摊位不像津门那样规规矩矩,大多是直接把一张狼皮或者是熊皮往地上一铺,上面摆满了东西。
秦庚只是一打眼,眼睛就亮了。
那铺位上摆着的,可都是好东西。
一根根用红绳绑着的野山参,须子全乎,看着起码有大几十年火候,这就叫棒槌。
还有那一坨坨黑乎乎、却散发着异香的野生灵芝;
一盘盘如同鹿角般分叉的极品鹿茸;
甚至还有几株在津门早已绝迹的雪莲花,被装在玉盒子里,透着寒气。
“这关外……还真是富饶之地啊。”
秦庚忍不住感叹。
放在津门那是龙脉被破之后都见不到几次的好药。
可在这里,简直就是遍地都是!
秦庚开启望气。
在他的视野里,这满大街的草药,就像是一颗颗散发着微光的星辰。
尤其是那几株老山参,上面散发出的绿色生气,浓郁得化不开。
这对他的【郎中】职业,甚至是对【武师】的肉身修行,都是大补之物!
“若是能在关外长住,靠山吃山,那简直是……”
秦庚的心思活泛起来。
他龙筋虎骨虽然强悍,但消耗也大。
这一路上为了维持巅峰状态,他几乎把带出来的干粮和肉干都吃光了,但还是觉得饿。
那是身体深处对能量的渴望。
在津门东西都要钱,贵得很,进山进水的也不安全,但是在关外,地广人稀,占了地就是自己的,山里好东西多得很。
“五爷,看啥呢?眼睛都直了。”
张多凑过来,嘿嘿一笑,“那是把头刚从山里带出来的鲜货。您要是看上了,我去帮您盘下来?这地界儿我熟,价钱能压下一半。”
“不急。”
秦庚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火热:“先填饱肚子再说。这一路上光啃干粮了,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得嘞!那咱就去尝尝这元宝镇的一绝!”
张多一拍胸脯:“前面那家聚丰园,那可是正宗的鲁菜馆子。掌柜的是从济南府闯关东过来的,那手艺,绝了!尤其是那道九转大肠和葱烧海参,给个神仙都不换!”
一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聚丰园。
一进门,一股子浓郁的酱香味和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店里也是热闹非凡,划拳的、拼酒的、吹牛的声音混成一片,透着股子关外特有的豪爽和粗犷。
秦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那渐渐亮起的灯火,和远处那在夜色中依然巍峨的雪山轮廓。
这元宝镇,看着繁华,但这繁华底下,怕是也藏着不少暗流。
柳老太既然能让镇三江在半路截杀,那就说明这关外的异人圈子,已经盯上他们了。
这顿饭,怕是这路上最后的一顿安稳饭了。
“小二!上酒!上肉!”
张多的大嗓门打断了秦庚的思绪。
“来嘞——!”
秦庚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
既来之,则安之。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先吃饱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