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天尊。”
清脆的女声响起,走进来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女冠。
这女冠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背上背着一把桃木剑,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步履轻盈,脚下像是踩着云。
“妙玄道长?”
秦庚起身。
这也是熟人。
当初在钟山打龙王会,这位道长可是出了大力的,那一手金光咒和符箓之术,给秦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秦居士,别来无恙。”
妙玄打了个稽首,目光流转,在周永和身上停顿了一下,微微点头致意,随后看向秦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贫道前些日子回山门闭关,侥幸突破了四层瓶颈。原以为这次下山能有一番作为,没想到……”
妙玄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这世道变得太快,连阴山都……唉。”
“道长突破四层了?”
周永和在一旁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道门四层,那可是分水岭。有道长在,这一路上的妖邪鬼祟,咱们倒是能省不少心。”
妙玄苦笑:“周居士谬赞了。如今这天地戾气太重,贫道这点微末道行,也就能自保而已。真要遇上大麻烦,还得靠秦居士这等武道猛人。”
说着,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柄镇岳斩马刀上,虽然不懂兵刃,但道家望气的本事让她能隐约看到那厚重油布下透出的一丝凶煞血气。
“好凶的兵器。”
妙玄低声喃喃了一句。
三人寒暄了几句,气氛倒也融洽。
毕竟都是在津门地界上混的,又都跟秦庚有过交集,算得上是半个自己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哈!这一大早的,诸位起得倒是早!看来都是急着发财的主儿啊!”
随着这粗豪的声音,一个穿着皮袄子,腰里别着两把盒子炮,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人看着得有四十来岁,一脸的风霜色,一双眼睛却透着股子精明劲儿,滴溜溜乱转。
他一进屋,也不客气,先是冲着赵静烈拱了拱手,然后大咧咧地看向秦庚几人。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张多,那是爹妈给的名字。江湖上的朋友抬爱,给面子的叫一声‘张跺爷’,不给面子的叫声‘张麻子’我也应着。”
“张跺爷?”
秦庚微微眯眼。
这名号他没听过,但看这人的架势,不像是官面上的,倒像是那些常年跑江湖走黑货的。
“嘿,小兄弟面生。”
张多也不见外,凑到秦庚跟前,自来熟地掏出一包卷烟,散了一圈,“我是关外跑腿的。这从津门到奉天府,那是一千多里的旱路。这一路上,有多少座山,多少条河,哪个山头上有胡子,哪个关卡上有贪官,甚至那老林子里哪个树洞里住着熊瞎子,我张跺爷那是门儿清!”
“这次护龙府看得起,让我来给各位带个路。”
张多拍了拍胸脯,把盒子炮拍得啪啪响:“各位都是有大本事的人,杀人放火你们行。但要说这吃喝拉撒,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跟那些三教九流的盘道切口,还得看我老张的。”
周永和和秦庚对视一眼,都微微点头。
这话说得实在。
走镖这种事,光能打不行,还得懂规矩,熟路子。
有个地头蛇带着,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好了。”
一直没说话的赵静烈突然开口。
众人神色一肃,纷纷站好。
门外,两道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左边一人,身穿紫袍,手持残扇,正是护龙府文司正贾心存。
右边一人,身披重甲,左袖空荡,满身血煞,正是武司正沈义。
这两位护龙府的顶梁柱,此刻虽然伤势未愈,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依旧让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几分。
沈义面无表情,甚至连看都没看众人一眼,只是那双冷厉的眸子在秦庚的斩马刀上扫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贾心存咳嗽了两声,脸色有些苍白。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两名亲卫抬着一个木箱走了进来。
那木箱大概半人高,通体用黑色的铁力木打造,边角处包着铜皮,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
最关键的是,这箱子上贴着三道黄色的符箓,那符箓上的朱砂鲜红欲滴,隐隐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咚。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就是你们这趟要护送的东西。”
贾心存的声音不大,有些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众人的耳朵里:“此行,对外宣称是前往关外收皮货的商队。这箱子里装的是贵重药材。但实际上……”
贾心存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的脸:“这里面是什么,你们不需要知道,也不允许知道。谁若是动了好奇心,想打开看看……”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沈义背后的巨剑虽然未出鞘,但一股凌厉的杀意已经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心头一凛,连忙低头。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箱子,完好无损地送到奉天府,亲手交给奉天府指挥使,乌涂齐大人。”
贾心存继续说道:“这一路上,不管遇到什么事,箱子在,人在;箱子丢了,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遵命!”
众人齐声应道。
“至于这一路上的行止安排……”
贾心存指了指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张多:“出了津门,一切听张跺爷的。他是老江湖,知道怎么避开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咱们求的是稳,不是为了去扬名立万的。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一点乱子都不能出,明白吗?”
“明白!”
秦庚看了一眼那个正咧嘴傻笑的张多,心里有了数。
这就是个管家兼向导,而他们三个,就是纯粹的打手。
“即刻出发,不容耽搁。”
沈义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转身就走。
贾心存深深地看了众人一眼,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秦庚四人,还有那个黑漆漆的木箱。
“得嘞!”
张多一拍大腿,那一脸的谄笑瞬间变成了精明干练,他吆喝一声:“各位爷,咱们动身吧!马车已经在后门候着了。这一路山高水长,咱们还得互相照应着点!”
秦庚走上前,单手抓起那木箱的一角。
入手微沉。
大概有三百来斤。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箱子死沉,但对于他来说,轻若无物。
这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秦庚压下心头的疑惑,没敢多想。
他将箱子提起,背在身前,身后背着斩马刀,一前一后,把他整个人夹在中间,活像个移动的堡垒。
“走吧。”
秦庚沉声道。
一行四人,鱼贯而出,登上了停在护龙府后巷的一辆经过改装的加固马车。
马鞭炸响。
车轮滚滚,碾碎了清晨的宁静,载着这几个身怀绝技却又各怀心思的人,驶向了那更加混乱、更加凶险的关外大地。
津门的城墙在身后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