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水压已经极大,若是普通人下来,瞬间就会被压爆耳膜。
就在这时,游在最前面的秦庚猛地停住了身形。
他在水中打了个手势。
停!
身后的夏景怡和虎犊子立刻止住身形,警惕地看向四周。
而被避水光罩护着的赤松道长等人也停了下来,灯笼的光芒在水中折射出诡异的绿光。
有什么东西来了。
秦庚的耳朵微微颤动。
在水君的感知里,前方那片漆黑的水域中,有一股极其晦涩的水流波动正在极速靠近。
没有心跳声。
没有呼吸声。
只有水被极速切开的细微声响。
“是个大家伙。”
秦庚心中暗道。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下方的淤泥里猛地窜出,直扑光罩内的赵元吉。
这东西太快了,快到在水中拉出了一道白色的真空带。
“小心!”
赵元吉在光罩里虽然听不见水声,但他看到了那道黑影,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连弩下意识地就要扣动扳机。
但有人比他更快。
秦庚在水中双腿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后发先至。
他在水中无法发声,但那一身化劲宗师的劲力却透过水流爆发出来。
“崩!”
水下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秦庚的拳头,狠狠地砸在那黑影的侧面上。
那是一头足有水牛大小的怪鱼,或者说,是一头长着鱼鳞的蜥蜴。
它通体漆黑,鳞片坚硬如铁,长着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四只爪子锋利如刀。
被秦庚这一拳砸中,那怪物的身子在水中猛地一歪,几片脸盆大小的鳞片崩飞出去,黑色的血水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水域。
但这怪物生命力极其顽强,受了这一击竟然没死,反而凶性大发,那条粗大的尾巴像是钢鞭一样,带着千钧之力向秦庚抽来。
秦庚不退反进,双手成爪,这就是形意拳里的鼍形,专门用于水下搏杀的技法。
他一把扣住那怪物的尾巴,那一身龙虎怪力猛地爆发。
“起!”
秦庚在水中腰腹发力,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头几千斤重的怪物抡了起来,狠狠地砸向旁边的岩壁。
“轰!”
岩壁震颤,碎石纷飞。
那怪物被这一砸,砸得七荤八素,脑浆子都快晃匀了。
还没等它缓过劲来,秦庚已经骑在了它的背上。
右手成刀,指尖劲力吞吐。
“噗嗤!”
手刀直接刺入了怪物的后脑,搅碎了它的中枢神经。
怪物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秦庚松开手,任由那巨大的尸体缓缓沉入水底。
赤松道长控制着光罩飘了过来,借着灯光看了一眼那尸体,脸色有些凝重。
他掐了个避水诀,让声音能在水中传播。
“这是阴煞鲵。”
道长的声音在水中听起来有些失真,带着嗡嗡的回响:“这东西是吃死人肉、喝阴煞水长大的。平日里只在那极阴之地活动。”
“它出现在这儿,说明咱们离阴山的核心不远了。”
“已经进了阴山地界。”
赤松道长指了指前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阴山里的暗河水道四通八达,跟蜘蛛网似的。除了这种畜生,保不齐还有洋人设下的暗哨。”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说着,赤松道长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淡淡的灰色波纹从他身上荡漾开来,覆盖在众人身上。
“这是敛息诀。”
“能遮掩咱们身上的活人阳气。”
“在这地底下,咱们就是几块石头,别让那些鼻子灵的东西闻着味儿。”
有了这敛息诀,加上秦庚这个人形雷达开路,接下来的行程顺利了不少。
虽然偶尔也能感应到远处有一些诡异的水流波动,或者是看到一些类似潜水器的灯光晃过,但秦庚都带着众人巧妙地避开了。
约莫又游了一个时辰。
众人的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尤其是在那巨大的水压下,哪怕有避水诀护着,精神上的疲惫也是成倍增加。
“前面有个空腔。”
秦庚游回来,指了指头顶上方的一处岩壁裂缝。
“那里没有水,空气虽然稀薄,但能透口气。”
“上去修整一下。”
赤松道长当机立断。
一行人顺着那裂缝钻了上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接连响起。
众人爬上岸,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霉味儿的空气。
这确实是一个天然的溶洞,地面干燥,周围怪石嶙峋。
赵元吉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风镜,大口喘气:“我的娘嘞,这地底下的路真不是人走的。憋死我了。”
虎犊子也是甩着身上的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也就是五爷厉害,在水里跟条鱼似的。俺这身皮肉都被泡发了。”
“别说话。”
正在观察四周的夏景怡忽然低喝一声,手按在了刀柄上。
“怎么了?”
众人瞬间警觉,纷纷抄起家伙。
“这地方……不对劲。”
夏景怡指了指脚下的地面:“你们看,这地上的石头。”
众人低头看去。
只见这溶洞的地面并非天然的凹凸不平,而是铺着一层整整齐齐的青砖。
虽然年代久远,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青苔,但这明显是人工修筑的痕迹。
“有人来过这儿?”
赵元吉拿出手电筒,往深处照去。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溶洞的深处。
这一照,所有人的头皮都麻了。
“嘶——”
只见在那溶洞的尽头,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个个方阵。
那是人。
不,确切地说,是陶俑。
足有百八十个陶俑,个个身高如同真人,穿着前朝甚至更久远的铠甲,手持长戈,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它们身上落满了灰尘,有的已经残缺不全,但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那一个个泥塑的脸庞,却显得异常生动,甚至有些……狰狞。
那种感觉,就像是它们不是泥捏的,而是活人被封在了泥壳子里,正在冷冷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这是……兵马俑?”
虎犊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兵马俑。”
赤松道长走了过去,手中的灯笼照在一个陶俑的脸上,语气阴森:“这是镇魂俑。”
“是用活人,灌了水银,裹上泥胎,烧制而成的。”
“这种东西,是用来镇压大凶之地的。”
“而且……”
赤松道长伸手在那个陶俑的肩膀上抹了一把,露出了下面的彩绘。
“这彩绘还没完全褪色,说明这批俑烧制的时间并不长。顶多也就几十年,甚至更短。”
几十年?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可是阴山深处,几百米深的地下。
谁会在这儿烧这玩意儿?
就在这时,夏景怡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啊!”
这声音尖锐刺耳,在这死寂的溶洞里回荡,吓得众人一激灵。
“怎么了?!”
秦庚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夏景怡身边。
只见夏景怡正站在一个角落的陶俑面前,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陶俑的脸。
“那是……那是……”
秦庚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个陶俑穿着一身长袍马褂,头上戴着瓜皮帽,手里还拿着一根文明棍。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张脸。
那张脸刻画得极其细致,脸上的褶子、嘴角的黑痣,甚至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都栩栩如生。
秦庚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张脸,他认识。
甚至可以说,整个津门没有人不认识。
那是苏家的老太爷。
“他怎么会在这儿?”
“被做成了陶俑?!”
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恐惧感,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退后!”
秦庚猛地一把拉开夏景怡。
因为他看见,那个苏老太爷模样的陶俑,眼皮子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泥封的眼皮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转动。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那陶俑的脖颈处传了出来。
在这个死寂的地下溶洞里,这声音简直比惊雷还要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