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最大的隐秘,今儿个算是都抖落干净了。”
“都散了吧。”
“记住为师的话,命只有一条,别为了什么虚名大义,把自个儿给搭进去了。”
说完,叶岚禅也没等人搀扶,自个儿背着手,慢慢悠悠地往后堂晃去。
那背影,在灯光下拖得很长,显得有些萧索。
……
师兄弟们站在堂屋里,良久无言。
今晚这信息量太大,大到颠覆了他们前半生的认知。
尤其是李停云和陆兴民,两人的脸色变幻不定,显然是在消化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得嘞,都别在这儿戳着了。”
最后,还是三师兄铁山打破了沉默。
这汉子心思单纯,想不通就不想。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那憨厚的笑容,冲着秦庚招了招手:
“小十,别想那么多了。天塌下来当被子盖。”
“你的那副内甲,我给你打好了。反正顺路,跟我去铺子里拿一下吧。”
秦庚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那满脑子的龙脉妖魔先压到心底。
“好嘞,劳烦三师兄了。”
……
出了叶府,街面上静得吓人。
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若隐若现。
秦庚和铁山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铁山不善言辞,秦庚也不是个话多的。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走了约莫两柱香的功夫,拐进了一条名叫“打铁巷”的老街。
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煤焦味和铁锈气。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个被烟熏得发黑的招牌——“张记铁匠铺”。
这就有点意思了。
秦庚心里纳闷。
三师兄明明叫铁山,是叶门的三弟子,一身横练功夫那是出了名的硬。
按理说,开个“铁记”或者“叶记”都行,怎么挂个“张记”的牌子?
而且看这铺子的规模,也就是个寻常打铁的,跟三师兄那宗师的身份不太匹配啊。
似是看出了秦庚的疑惑,铁山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憨笑着解释道:
“觉得奇怪是吧?”
“其实没啥。”
“我本是孤儿,没名没姓,从小就在这街面上要饭。”
“后来是这铺子的老掌柜,也就是我老丈人,看我可怜,又有一把子力气,就把我捡回来当学徒。”
铁山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我这名字铁山,还是后来拜入师父门下,师父给起的。说我像座铁打的山。”
“但我在这铺子里,一直是学徒。”
“后来娶了掌柜的闺女,也就是你嫂子。我是孤儿,算是入赘。”
“老丈人对我那是没话说,当亲儿子养。他走了之后,这就留给了我和你嫂子。”
“我想着,做人不能忘本。这张记铁匠铺的招牌,那是老丈人一辈子的心血,就一直挂着了。”
秦庚听着,心里一阵暖意。
这三师兄,看着粗豪,实则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进了后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角落里堆着整整齐齐的煤堆和铁料,炉子虽然熄了,但还散发着余温。
正屋的灯还亮着。
听到动静,门帘一挑,走出来个穿着碎花布衣裳的妇人,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
“当家的,回来了?”
妇人声音温婉,透着股子踏实劲儿。
“嗯,回来了。”
铁山那张如岩石般僵硬的脸上,瞬间柔和了下来:“带小十师弟来拿那件东西。”
“爹爹!”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妇人身后窜了出来,扎着两个冲天辫,手里举着个拨浪鼓,直接扑进了铁山怀里。
“哎!闺女!”
铁山一把将小丫头抱了起来,在那粉嫩的小脸上胡乱亲了一口,胡茬子扎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秦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三口。
温馨,从容,充满了烟火气。
这就是师父说的“好好活着”吧。
不管外头是龙脉断了,还是妖魔出了。
这一亩三分地里的热乎气儿,才是最真实的。
他会不会也有个家呢?
秦庚眼神迷离了一瞬。
“嫂子好。”
秦庚上前行礼。
“哎哟,这就是小十啊,常听老铁念叨,说你是人中龙凤。快,进屋坐,嫂子给你们下碗面去。”
“不用麻烦了嫂子,拿了东西我就走,衙门里还有事儿。”
秦庚赶紧推辞。
铁山也把闺女放下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去,跟你娘进屋睡觉去,爹跟叔叔说几句话。”
打发走了妻女。
铁山带着秦庚进了旁边的库房。
这库房里才是别有洞天。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虽然没有开刃,但光看那锻打的纹理,就知道都是精品。
铁山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樟木箱子前。
打开箱盖,从里面捧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软甲。
“给。”
铁山把软甲递给秦庚。
秦庚伸手接过。
入手极沉!
这软甲看着薄薄一层,竟然有三四十斤重。
摸上去滑不留手,像是丝绸,但又透着股子金属的冰凉。
“这是黑金丝软甲。”
铁山指着软甲说道:“主材是用西域那边弄来的黑金丝,掺了咱们这边的天蚕丝,还有一点墨家剩下的玄铁精粉。”
“你穿上试试。”
秦庚脱去外衣,将软甲套在身上。
大小正合适,贴身透气,而且随着身体的活动,那软甲竟然像是皮肤一样伸缩自如,丝毫不影响动作。
“这东西,一般的刀剑砍上去,那是连个白印子都不留。”
铁山颇为自豪地拍了拍秦庚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最关键的是,它能防洋人的火器。”
“那洋人的长枪,百米之外打不穿。就算是近距离的手铳,也能挡。”
“不过……”
铁山话锋一转:“这玩意儿材料太难得,我手头这点存货全给你用了,也只能护住躯干。”
“四肢和脑袋,那还得靠你自己防着。”
秦庚抚摸着身上的软甲,心中感激不已。
这可是保命的神器。
武师能躲洋枪子弹是没错,但若是没躲开,很难硬抗。
在这枪炮横行的年代,有了这玩意儿,那就是多了一条命。
“多谢三师兄!”
秦庚郑重抱拳。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铁山摆了摆手,又看了看秦庚那双满拳茧的手。
“小十,我看你现在半步崩拳已经入门了,暗劲也是巅峰。”
“再往上,就是化劲。”
“等你到了化劲之后,光靠拳脚,就不够看了。”
铁山从墙上取下一把半成品的长刀,手指在刀锋上轻轻一弹。
“化劲之后,练的是精气神,是将一身劲力化入外物,延展出去。”
“拳头毕竟短,肉身毕竟有极限。”
“只有趁手的冷兵器,才能将化劲高手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铁山把刀放回去,看着秦庚:
“等你突破到化劲,就得开始准备点好材料,预备着四层时候用了。”
“不管是什么材料,只要你能找来。”
“师兄我亲自开炉,给你打一把趁手的兵器。”
“我这铺子里,寻常的铁料虽然多,珍惜材料都差不多用完了,没法让你那身龙筋虎骨的力量完全施展出来,所以你得上上心,自己找点好东西。”
秦庚心中一动。
材料?
他想到了自己那水君的身份。
这浔河底下,连着地下暗河,连着大海。
那里面,可是有着无数沉船,有着无数未知的宝藏。
津门七山作为古战场,作为龙脉节点,底下肯定埋着不少前朝的神兵利器,或者是特殊的矿石。
“好!”
秦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师兄放心,材料的事儿,我记着了。”
“到时候,定要麻烦师兄,给我打一把好兵器!”
铁山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炉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灿烂。
“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料子了。”
“去吧,天不早了,别耽误了正事。”
秦庚点了点头,告别了铁山一家,走出了张记铁匠铺。
外头的风更大了。
秦庚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感受着贴身软甲带来的那份沉甸甸的安全感。
抬头望向那漆黑如墨的夜空。
龙脉断了。
妖魔要出了。
但这日子,还得过。
而且要好好过,要活着过。
“先把那半步崩拳彻底练透,十二形拳和五行拳尽皆能够使出半步崩拳的技法,然后冲开化劲的关卡,解锁龙虎交征天赋。”
“然后再去阴山,或是那水底下。”
“找材料,杀妖魔,夺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