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寒铁掺了乌金打造的,专门用来锁那些个练横练功夫的江洋大盗。你就是有万斤的力气,直来直去地拽,也拽不断。”
叶岚禅看着秦庚,语重心长:
“五儿,你今天的崩拳成了,那是有了最狠的杀招,暗劲最强杀招,谁也吃不下你的崩拳劲。”
“但你想入化劲,光有崩拳劲不行。”
“化劲化劲,重在一个化字。”
叶岚禅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秦庚的肩膀上。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那是对身体掌控到了极致的表现。”
“你要能操控你全身的每一丝劲力,让它们听话,让它们游走。”
“不是像个莽夫一样,把劲力当石头。”
“而是要把劲力当成水,要像水一样。”
叶岚禅手指微微一抖。
秦庚只觉得一股子极其怪异的劲力顺着肩膀钻了进来,瞬间流遍全身,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
“劲力要走遍全身,要能刚能柔。”
“这铁链子,若是用化劲打,得用震字诀,得用缠字诀,得找到它受力的那个点,轻轻一抖,它自个儿就散了。”
“靠蛮力?”
叶岚禅摇了摇头:“那是下乘。”
秦庚听着,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自己在水里的感觉。
水君控水,那是如臂使指。
但这武道劲力,毕竟是在肉身里,想要做到像控水那样圆润自如,确实还差得远。
“师父,我记住了。”
秦庚点了点头,眼中的那股子疯劲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渴望。
化劲。
不仅仅是为了实力。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那灰色的天赋。
武师职业提升到三十级,步入化劲,可以解锁一个新的天赋,名为龙虎交征。
这名字一听就透着股子玄奥的大道气息。
若是能到了三十级,成了化劲宗师,解锁了这个天赋,那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秦庚估摸着丝毫不亚于龙筋虎骨。
“行了。”
叶岚禅掏出钥匙,帮秦庚解开了铁锁。
“今儿个也不早了,去衙门吧。”
“这熊蛇丹的药力虽然化开了,但还得养几天。这几天别动大肝火。”
“是。”
秦庚活动了一下被勒出红印的手腕,换上备用的官服,拜别师父,出了叶府。
……
浔河伏波司,公事房。
秦庚一进门,就感觉今儿个的气氛比往常轻松了不少。
没有了前几日的愁云惨雾,那几个书吏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哟,小五来了!”
四师兄褚刑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当然,那是正经喝茶的壶,不是洋人的邪器。
他对面坐着千户江有志。
江有志今儿个可是红光满面,那身绯红色的官袍都显得格外鲜亮。
见秦庚进来,江有志赶紧放下茶盏,笑得眼睛都没了缝:
“秦老弟!快快快,这边坐!”
“刚才还在跟你四师兄念叨你呢,说你是咱们伏波司的福将。”
秦庚也没客气,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接过小校递来的茶水。
“两位师兄,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褚刑把玩着手里的核桃,笑道:
“还能聊什么?聊你的功劳呗。”
“昨儿个那一仗,打得漂亮。两箱子紫砂壶,那是铁证如山。”
“沈大人和贾大人连夜写了折子递上去。”
“这回啊,你的首功是跑不了了。”
褚刑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而且我听上面的意思,这次你这破获走私的大功,再加上之前在山里杀尸鬼、护国宝的功劳,可能会并在一块儿发。”
“朝廷这次是要树个典型,给津门的武人打个样。”
“封赏绝对厚实!”
秦庚笑了笑,心里倒是没太大的波澜。
封赏什么的,那是锦上添花。
关键是这洋人的路子给断了。
“那帮人呢?”
秦庚问道:“昨晚抓回去的那帮商贩、船夫,还有那二蛋,审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江有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几分官场的老练。
“都在地牢里过堂呢。”
“刑具一上,那是竹筒倒豆子,什么都招了。”
“大部分确实是不知情的冤大头。”
江有志叹了口气:“那些个卖糖人的、运煤的,根本不知道自个儿东西里被塞了这玩意儿。洋人那手段隐蔽,买通了几个苦力就能干。”
“对于这些人,咱们也不能一杆子打死。毕竟法不责众,真要全杀了,津门百姓得造反。”
“所以,也就是把货没收了,船扣几天,罚点款,教育一顿放了。”
说到这儿,江有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但那些知情的,比如苏家那条丧事船上的‘孝子’,还有几个替洋人拉皮条的买办。”
“那就没这么便宜了。”
“该砍头的砍头。”
“至于那个二蛋……”
秦庚眉头一挑:“那个二蛋怎么说?”
那是金汁客老谭的人,也是秦庚亲手抓的。
褚刑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小子命大,也算是命好。”
“金汁客老谭一大早就来了,带着几箱子大洋,还有当年护龙府给发的良民证。”
“老谭那人你也知道,虽然是个挑大粪的,但极讲义气,那是真的拿手底下人当兄弟。”
“他一口咬定二蛋是被蒙蔽的,而且搬出了上次黄家灭门案的事儿。”
“说二蛋那是报信有功的义民,这次是一时糊涂。”
“老谭上下打点,硬是塞了不少钱。再加上二蛋确实也就是个贪小便宜的,没直接参与杀人越货。”
“最后判了个杖责八十,罚没家产,把命给保下来了。”
秦庚点了点头。
这结果在意料之中。
这就是江湖,也是官场。
老谭既然肯出死力气保人,说明这人还算局气。
而且留着二蛋,以后对金汁行那边,也是个震慑,更是个恩情把柄。
“行吧。”
秦庚抿了口气茶:“只要把那苏家的人收拾了就行。那帮人披麻戴孝运邪器,那是真的该死。”
“不过那帮子人只是苏家支脉的。”
江有志冷哼一声:“这回抓住了把柄,也只是支脉把柄,动不了苏家主家的皇商根基,这苏家,底下估计有大问题。”
秦庚放下茶盏,看着窗外那依旧繁忙的码头。
“这案子虽然破了,但这事儿没完。”
“洋人那是属狗皮膏药的,这紫砂壶的路子断了,他们肯定还会想别的辙。”
“咱们还是得盯着。”
“那是自然。”
褚刑把核桃往怀里一揣,站起身:“采风司那边的兄弟我已经撒出去了。只要洋人敢动,咱们就盯着。”
……
这一天,过得飞快。
秦庚虽然人在衙门,但心思其实一半还在那没练成的化劲上。
过了晌午,日头偏西。
秦庚正站在码头边的一处高台上,看着底下的兵丁检查过往船只。
突然。
一只白色的小纸鸟,晃晃悠悠地从天边飞来。
它混在江边的海鸥群里,毫不起眼。
但秦庚却一眼就看见了它。
那纸鸟扑棱着翅膀,像是真的有了灵性,在秦庚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还没等秦庚伸手去拿。
一道细若蚊蝇,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传音入密。
这是七师兄陆兴民,那位扎纸匠的手段。
声音很急,带着一股子少有的凝重:
“秦庚。”
“出大事了。”
“钟山龙脉的阵眼,被破了。”
“元山龙脉的阵眼,也被破了。”
“加上之前那个,至今为止,龙脉九个阵眼,已经有三个阵眼被洋人毁了!”
秦庚的心猛地一颤,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三个阵眼!
洋人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
他原本以为紫砂壶案破了,能拖延洋人的脚步。
没想到洋人是双管齐下,甚至多管齐下。
水路上被堵了,他们在山里的动作却是一点没停!
陆兴民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萧杀:
“这阵眼一破,地气外泄,压不住底下的东西了。”
“晚上回师门。”
“师父召集所有人,有要事相商。”
“这津门的天,要变了。”
说完,那纸鸟身上的灵光一散,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白纸,顺着江风飘落进了滚滚浔河水中。
秦庚站在高台上,看着那张被水流吞没的白纸,只觉得一股子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哪怕是吃了九转熊蛇丹的那股子燥热,在这一刻也被这消息给浇灭了大半。
龙脉破,妖魔出。
这不是传说,这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这得放出来多少妖魔?
这得死多少人?
秦庚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那里,原本是青葱翠绿的。
但此刻在秦庚眼里,却仿佛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黑云,那是冲天的妖气,也是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看来,这化劲,得抓紧了。”
“不然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里,这点本事,怕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