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查到龙脉阵眼大概方位后,你们需严防死守各处进山要道,切勿松懈。山中路迷,又有邪祟精怪,甚至可能有守陵僵尸。”
“你们不仅要防洋人,还得防这些脏东西。诸位多多尽心尽力,莫要丢了性命。”
“是!”
安排完第一派人马,贾心存摇着扇子开口了:
“第二派人马,则是盯着法器。”
“这需要博古司、采风司、堪舆司通力协作。”
“洋人找不到龙脉,必然会疯狂搜寻法器。你们要盯着津门地皮上的所有消息。古董铺子、盗墓贼的销赃窝点、黑市、甚至洋人的拍卖行。”
“一旦发现法器消息,不管用什么手段,买也好,偷也好,抢也好,竭尽全力拦住!绝不能让其落入洋人之手!”
“若是实在拿不回来……”
贾心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折扇猛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就毁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是!”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瓦砾。
会议开得并不长,全是干货,没有半句废话。
最后,贾心存站起身,神色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
“好了,事情就这么多。”
“不管你们是求升官发财的,还是真为了大义的,我只求诸位尽心尽力。毕竟龙脉若是覆灭,到时候别说修成正果,就是想练出一口内气都难。百业修行,都得断绝。”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在场的都是修行中人,谁也不想前路断绝。
“从今日起,开始当职吧。各个县城的司属都设好了,总司就在津门内城。”
贾心存看着窗外的日头,喃喃自语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众人听:
“祝愿有朝一日,吾等能并心协力,将洋人租界灭了,把这群洋人都赶出大新,还我河山一片清净。”
……
散会之后,人群并没有立刻散去,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流着。
秦庚没有多留,跟着八师兄李停云出了衙门,直奔伏波司总司报到。
一路上,内城的街道依旧繁华,但秦庚却敏锐地感觉到,这繁华底下,涌动着一股不安的暗流。
巡逻的兵丁多了,路人的神色匆忙了,就连那茶馆里的说书声,似乎都少了分底气。
“天下大乱,正值要时啊。”
李停云背着手,走在前面,那把标志性的长刀斜跨在腰间。
他没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进秦庚的耳朵里。
“小师弟,进了这伏波司,有些话师兄得嘱咐你两句。”
“师兄请讲。”
秦庚紧走两步,跟在身侧。
“多做事,少说话。”
李停云看着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目光有些深邃:“虽然沈大人和贾大人在会上表现得同仇敌忾,但派系之争,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咱们叶门虽然势大,但也不要轻易掺和进去。”
“不管是太上皇那边,还是皇上那边,咱们只认护龙府的牌子,只认杀洋人的理。”
“明白了。”
秦庚点头。
“还有。”
李停云停下脚步,转过身,极其认真地看着秦庚。
“伏波司和镇魔司,那是护龙府手里最锋利的两把刀,手底下都是实打实有兵的。”
“还是那句话,经营好你的平安县城。”
“那是你的发迹之地,也是你的退路。”
李停云拍了拍秦庚的肩膀,语重心长:“这是要地,以后升官了,手底下有编制了,别光顾着自己练功。把手底下有本事的能人,都提拔提拔。”
“那些个车夫、苦力,虽然出身低贱,但只要肯卖命,能上层次,就是好兵。”
“平安县城就是你老巢。只要你把那块地盘经营得铁桶一般,就算是龙脉真没了,大新朝真乱了,你也不怕事。”
秦庚心中微动。
师兄这是在教他立身之本。
但他心里的野望,可不仅仅是一个平安县城。
有着水君的神通,这津江八百里水系,迟早都是他的后花园。
甚至以后若是能解锁个什么陆地上的神官职业,那是真的水陆两栖,做个真正的津门王。
当然,这话不能说。
“师兄放心,平安车行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了,那是咱们的基本盘。”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狭长的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伏波司的总司衙门,就设在靠近码头的一处大宅院里,原本是漕运总督的别院,现在被征用了。
门口两座巨大的石雕不是狮子,而是趴伏的镇水兽,显得格外狰狞。
一边往里走,李停云一边给秦庚细细拆解这伏波司的架构。
“这回护龙府也是下了血本。”
“平安县城的分司,虽然只是个分司,但因为地理位置关键,正好卡在入海口和内河的交汇处,所以编制给得很足。”
“设立二千户,三把总,十位总旗。”
李停云伸出手掌比划着。
“每个总旗手底下,分设九部。”
“镇煞、拦江、淘沙、巡夜、听涛、牵蛟、祭潮、断流、浮屠。”
秦庚听得仔细,这每一个名字背后,代表的可都是实打实的职权。
“总计约莫千人。”
李停云压低了声音,开始给秦庚透底。
“但这千人里头,门道可就多了。”
“其中五成,是从南方大营调过来的水师兵丁。这些人水性好,懂战阵,听指挥,那是沈义沈大人的嫡系,也是咱们伏波司的主力。”
“还有三成,是三教九流各门各派的武人。就像是会上见到的那些,什么柳老太太那孙子虎犊子,鹧鸪天的徒子徒孙,还有些想来搏个富贵的江湖散修。”
李停云撇了撇嘴:“这帮人本事是有的,有的甚至身怀绝技,但那是真的难管。一个个心高气傲,老子天下第一。”
“其他就是像你这样的本地人,地头蛇。”
“剩下那两成……”
李停云指了指北边,神色有些玩味。
“那是京都来的精锐,御林军里挑出来的旱鸭子,虽然水性一般,但绝对是会水的,且武艺高强,那是贾心存的人。”
秦庚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这哪里是一个分司,简直就是个小朝廷。
南方水师、江湖草莽、本地豪强、京都御林军。
四方势力混杂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这饭可不好做。
“你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拦江卫,按品级也就是个从九品。”
李停云看着秦庚,眼中带着几分期许。
“但你手底下有龙王会,平安车行几千号弟兄,十里八乡都敬你一声秦五爷。你是妥妥的平安县城地头蛇。”
“强龙不压地头蛇,哪怕是那千户来了,也得给你几分薄面。”
“这情况跟别的地儿不一样。”
“到时候遇到事儿,你是拉一派打一派,左右逢源,还是听调不听宣,全看你自己决断。”
到了总司大堂门口,李停云停下脚步,没再往里进。
“师兄我在总司,虽然是个总旗,但也只能在大面上照应你。具体的差事,还得你自己去扛。”
“这伏波司的水,比浔河还深。”
“别淹死了。”
秦庚整了整衣冠,对着李停云深深一揖。
“谨记师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