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扑面,那巨大的黑影遮蔽了日头,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如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那双利爪上闪烁的幽蓝寒光,距离秦庚的心窝只剩下不到三寸。
台下的惊呼声还卡在百姓的嗓子眼儿里,没来得及发出来。
秦庚的上半身没动,那身玄色的大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连衣角都没乱半分。
但他的脚下,却在那一瞬间生了根。
脚趾猛地扣紧了祭台上的木板,那厚实的红松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脊椎大龙猛地一抖,发出“崩”的一声脆响,就像是拉满的硬弓瞬间崩断了弦。
气血如汞,在那副病行虎骨中疯狂奔涌,发出的声音竟好似江河奔流。
秦庚的身子极其违和地向后倒去,却又不是摔倒,而是以左脚为轴,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拧了一圈。
借着这一拧的力道,右腿先是划过旁边立着的几个木刺桩,右小腿鲜血狂喷,
紧接着,右腿去势不减,如同一条从深渊里窜出来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啸音,后发先至。
形意,龙虎合一。
剪尾!
这一脚,没有花哨,只有极致的快,和极致的重。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祭台上炸开。
就像是寺庙里千斤的撞木,狠狠地撞上了那口万斤的铜钟。
秦庚的脚后跟,精准无比地踢在了那黑毛怪物的胸腹之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人们听到了那一连串如同炒豆子般密集的骨裂声。
“咔嚓咔嚓咔嚓——”
那声音令人牙酸,更令人胆寒。
那头体型庞大、皮糙肉厚的黑毛怪物,在这看似并不起眼的一脚之下,整个胸膛瞬间塌陷了下去,后背更是猛地隆起一个大包,那是被打断的脊椎骨和肋骨想要透体而出。
但这还没完。
秦庚这一脚,不仅仅是力气大,更是带着喷洒出至阳至刚的龙虎之血。
那一脚踢中,裹挟着鲜血喷洒在黑毛怪身上。
“滋啦——”
就像是滚油泼进了积雪里。
那黑毛怪物原本坚硬如铁、还在疯狂蠕动的满身黑毛,在这血的冲刷下,竟然发出了凄厉的“滋滋”声,冒出了大量的黑烟。
那不是燃烧,是消融。
是邪祟遇到了克星,是阴煞撞上了纯阳。
“嗷——”
怪物发出一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出口的惨叫,就被彻底打断。
庞大的身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却又被秦庚脚上那一股子回勾的暗劲给硬生生扯住,重重地砸在了祭台之上。
“轰隆!”
祭台震颤,木屑纷飞。
那怪物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在那儿,四肢抽搐了两下,身上那些诡异的黑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灰,露出了底下那如同腐烂多年的青黑色皮肉。
而在它胸口的位置,一个深深的脚印清晰可见,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过的焦糊状。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也随着黑毛的消散而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焦臭。
一脚。
仅仅一脚。
这就完了?
台下的百姓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那表情像是见了鬼,又像是见了神。
刚才那怪物跳出来的时候,那种凶威,那种要把人撕碎了生吞活剥的气势,哪怕隔着老远都能把人吓得腿肚子转筋。
可现在,就这么……死了?
被五爷一脚给踢成了烂泥?
片刻的死寂之后。
“好!!!”
不知是哪个胆大的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整个浔河河堤上,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五爷威武!”
“神了!这一脚真是神了!”
“那是龙王爷附体了吧?我看五爷刚才那身子一拧,跟条大龙似的!”
“什么大龙,那是神虎摆尾!这一脚下去,别说是个黑毛怪,就是座山也得给踢塌喽!”
“五爷在苏府踢死那洋人也是这么做的。”
百姓们不懂什么功夫,他们只知道,那要吃人的怪物被五爷打死了。
五爷厉害!
这股子淳朴的念头汇聚在一起,化作了更加热切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玄衣挺拔的身影。
人群的角落里。
秦秀手里紧紧攥着的佛珠终于松开了,那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台上那个已经长大了、能独当一面的侄儿,眼角泛起一丝泪花,嘴角却挂着笑。
“阿弥陀佛。”
她低诵了一声佛号,压低了斗笠,悄然隐入人群。
而在另一边的看台上。
叶岚禅那一桌,气氛却是另一番景象。
“嚯!”
三师兄铁山把手里那个刚剥了一半的橘子往嘴里一塞,连皮带肉地嚼了,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盯着台上的秦庚,脸上全是笑意。
“这小师弟,有点意思啊。”
铁山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声音粗豪:“刚才那一脚,看着是形意里的剪尾,但这劲道……不对,这不是寻常的劲道。”
他是个打铁的,对力道的感知最是敏锐。
“那是一股子纯粹到了极点的蛮力,再加上那一身克制邪祟的血。”
铁山伸出粗糙的大手,比划了一下:“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道,别说是暗劲了,就是一般的化劲宗师,要是没防备,硬挨这一下,也得是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这身龙筋虎骨,算是让他给练活了。”
旁边的陆兴民手里转着两个核桃,也是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叹。
“谁说不是呢。”
陆兴民吧嗒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圈烟雾:“刚才那黑毛怪冲出来的时候,那一身煞气,我都觉得棘手。那是至阴至秽的东西,寻常的内劲打上去,怕是还要被污了身子。”
“可小五倒好,不管那一套,直接用一身纯阳气血硬打。”
“这也就是他,换个人,哪怕功夫比他高,也不敢这么打。这就是一力降十会,一阳破万法。”
陆兴民眯着眼,看着台上那个正被万民敬仰的小师弟,笑道:“看来咱们叶门,以后又要出一个能横着走的主儿了。”
台上的秦庚,对此刻台下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缓缓收回右腿,理了理有些乱的大礼服下摆,面色平静。
“让开!都让开!”
护龙府的兵丁分开人群冲了进来。
沈义一马当先,带着几个亲卫跳上祭台。
看着那具已经成了烂泥的黑毛怪尸体,沈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也透着一股子震惊。
“带走!”
沈义一挥手,几个兵丁抬着黑毛怪的尸体匆匆离去。
这东西不能留在这儿,得赶紧拉回去让郑通和看看,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虽然出了这档子事儿,但这大祭还没完。
或者说,这才是百姓们最爱看的部分。
有了刚才那出“斩妖除魔”的大戏垫底,大家伙儿的情绪更高涨了。
戏台上锣鼓点子一响,名角儿一亮嗓子,刚才的惊恐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这免费的大戏,一年也看不了几回。
秦庚下了祭台,应付了几句围上来的族老乡绅,便借口要去更衣,钻进了后台。
换下那身厚重的大礼服,穿回那一身利落的短打,秦庚只觉得浑身轻快。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莲子,那东西已经恢复了冰凉。
“十级了。”
秦庚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挠。
刚才那一瞬间的升级,让他感受到了浔河对他的一种召唤。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就像是这条河变成了他的家。
尤其是那个新解锁的神通【寄魂】。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水里试试,看看这神通到底是个什么成色,能不能真的控制那些水底的大鱼。
在水里又是否有极大的提升?
“去大柳滩。”
秦庚打定主意,刚要迈步往外走。
“五哥。”
小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台门口,冲着秦庚拱了拱手。
“魏哥?你怎么来了?”
秦庚脚下一顿。
“师父让您回去一趟。”
小魏面色有些严肃,压低了声音:“所有师兄弟都在,就差您了。”
秦庚心头一跳。
这架势,不对劲。
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师父就立马召集人手,看来这黑毛怪的来历,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麻烦。
那试水的事儿只能先放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