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金光笼罩,周永和脸上的痛苦之色明显减轻了不少,那原本紧咬的牙关也松开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可是,过了一会儿,众人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黑毛虽然退下去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只要老谭的棍子一拿开,那些黑毛就像是野草一样,又开始慢悠悠地往外长。
而且,那金光似乎也被这股子尸气给顶住了,两者分庭抗礼,僵持不下。
老谭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这般催动法器,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消耗。
“不行啊,这玩意儿太顽固了。”
老谭喘了口气,脸憋得通红:“我这金汁虽然能破邪,但毕竟是后天之物,那股子阳气不够纯,压不住这阴毒的根子。”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突然落在了站在一旁的秦庚身上。
“不够,五爷!”
老谭喊了一嗓子:“您是龙筋虎骨,那是天生的武道胚子,一身气血至刚至阳。要想破这局,得借您点东西。”
“借什么?”
秦庚一愣。
“童子尿!”
老谭一本正经地说道,手里比划着:“对着我这搅屎棍来一泡!您这身份,这体格子,那尿就是至阳真火!五爷,您还是童子吧?”
此话一出,整个义庄里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怪异。
就连那个一脸高冷的虎犊子少年,都忍不住把头扭到一边,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憋笑。
柳老太也是嘴角抽搐,拿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秦庚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也是难得地浮现出一抹尴尬。
“呃……这……”
秦庚嘴角扯了扯。
童子倒是童子。
这年头练武的,尤其是内家拳,讲究个锁阳固精,不到一定境界不破身。
可问题是,这么多人在场呢。
这义庄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还有外面的兵丁。
让他当众解裤腰带撒尿?
这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这名声传出去,怕是要变成“尿崩秦五爷”了。
“老谭,别胡闹!”
曹三爷咳嗽了一声,强忍着笑意:“这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放血不就行了。”
“那就只能放血了。”
老谭也不坚持,立马换了个说法:“指尖血就行!十指连心,那是心头血的稍子,阳气最足。五爷,来点?”
“行。”
秦庚松了口气,这总比当众撒尿强多了。
他二话不说,抬起右手,大拇指在中指指尖上一掐。
噗。
一颗圆滚滚、红得发紫的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
这血珠子一出来,并没有立刻滴落,而是凝聚在指尖,竟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热气,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扭曲了一下。
这是龙筋虎骨、气血如汞的表现。
“好血!”
鹧鸪天和柳老太几乎同时赞叹了一声。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这一滴血所蕴含的生命力,就抵得上普通人一碗血。
秦庚上前一步,将指尖那滴血,滴在了老谭的搅屎棍上。
嗤——
那血珠子刚一接触到棍身上的包浆,就像是火星掉进了油锅里。
霎时间,原本温吞吞的金光陡然大盛!
那金光之中,竟然多了一抹霸道的血色,变成了耀眼的金红色光芒。
一股子灼热的气浪以搅屎棍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好嘞!”
老谭大喝一声,手中的棍子舞得呼呼作响,再次朝着那些黑毛怪和地上的伤员笼罩过去。
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
那金红色的光芒所过之处,那些顽固的黑毛像是积雪遇到了烈阳,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吱吱”声,竟然开始迅速枯萎、化灰,然后彻底缩进了毛孔之中。
地上原本还在抽搐的周永和等人,身体猛地一震,随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黑色的浊气。
那浊气腥臭无比,刚一出口就散了。
他们脸上那层青灰色的死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慢慢恢复了一丝人色。
“成了!”
林二兴奋地拍着大腿。
“其他几个贴符箓的也试试,看看还有救吗?”
曹三爷见状,立刻指挥道。
老谭依言照办,拿着棍子走到那几个被定住的黑毛怪面前。
秦庚也不含糊,又挤出几滴血,洒在金光之中。
随着金红光芒的洗礼,那几个原本已经彻底尸变、只剩下一口气的大汉,身上的黑毛也开始大面积脱落。
他们那原本僵硬的肢体开始软化,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那股子择人而噬的凶性已经没了,眼里的绿光也散去了大半。
“奇了怪了,那股子邪祟的劲儿还真没了。”
郑通和快步上前,抓起一个刚恢复人形的汉子的手腕,把了把脉,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刚才还在往心脉里钻的毒,现在像是被烧干净了一样,荡然无存。小五这血,比我的药都灵。”
众人都松了口气。
本以为是天大的麻烦,甚至可能酿成全城大祸的尸毒,没想到被这看似荒诞的一根搅屎棍,加上秦庚那一身霸道的龙筋虎骨气血,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办了。
几个大新兵丁进来,把那些恢复过来的人抬到通风处。
秦庚用手绢擦了擦指尖的血迹,走到曹三爷身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曹三爷,还有个事。”
秦庚压低了声音说道:“出事的时候我就在苏家。苏家那边得到消息,说是其他支挂护院的,还有周支挂的徒弟夏景怡来支援野狐岭,结果半路上被洋鬼子给伏击了。”
“嗯?”
曹三爷眼神一凛,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洋人伏击??”
“对,很多人受了枪伤。”
秦庚沉声道:“这说明洋人早就盯着这块了。这野狐岭的尸变,还有那所谓的大蛇,我看八成就是洋人搞出来的障眼法,或者是他们又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试验。”
“那这事儿估计和洋鬼子脱不了干系。”
曹三爷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这帮黄毛鬼,在咱们地界上不仅挖坟掘墓,现在还敢放毒害人,真是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躺在草席上的周永和悠悠转醒。
他也是条硬汉,刚一醒来,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和疼痛,一把抓住了正在给他喂水的二支挂的手臂,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周爷,您慢点!”
“别动!周支挂,您刚缓过来!”
众人赶紧围了上去。
周永和那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盯着曹三爷,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咳咳……三爷……”
“怎么了老周?慢慢说。”
曹三爷蹲下身子。
周永和喘着粗气,眼里满是不甘和焦急:
“东西……东西被洋鬼子抢走了……”
“什么东西?”
曹三爷追问了一句。
周永和死死抓着曹三爷的袖子,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老太爷……延寿……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