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米……五百米……六百米……
周围空气开始变得稀薄，风带来的尖锐哨音不断刺痛耳膜。
气温随着海拔的升高急剧下降。
鬼镰身体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感觉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在吸入冰渣，刺痛无比。
为了维持双翼在高负荷下的飞行形态，他身上包裹的那层黏土铠甲被迫开始蠕动，源源不断地填补到翅膀的损耗中。
防御的能力正在一点点被剥离，暴露出下面瘦弱的肉体。
“停下……快停下！”
鬼镰低头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
所有的战术、所有的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和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面前，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再往上飞，一旦失去动力，我们都会摔成肉泥的！”
“就算你的身体强，也扛不住这种高度的坠落！”
鬼镰脸色煞白，从喉咙里挤出嘶吼之声，忍不住劝和：
“要不……我们先回地面？我认输！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然而。
回应他的，依旧是那一记重过一记的铁拳。
以及冷酷到极点的声音：
“你的燃料，似乎快用完了。”
方诚此刻的神情格外专注，瞳孔仿佛化作两簇跳动的金色火焰。
眼中只有那一层层崩碎爆炸的黏土，以及鬼镰那张越来越扭曲的脸。
说话间，这枚“人体火箭”仍在克服地球引力，不断往上飞升。
七百米……八百米……八百五十米……
此刻，方诚和鬼镰已然穿过城市对流层的中下部。
距离千米高空仅一步之遥。
两人像是撞进了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世界，周围全是厚重的云层和狂乱的气流。
地面的喧嚣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空特有的死寂和恐怖的风压。
除了极个别的猛禽，正常的生物根本不可能在此生存。
鬼镰的视线开始模糊，这是严重缺氧的前兆。
而身前那个怪物，赤裸的躯体依旧散发着惊人的热量，汗水刚一渗出就被蒸发成白烟。
随后在冷风中拉出一道道长长的白痕，仿佛一台功率全开的蒸汽机器。
那是气血运转到极致，体内线粒体疯狂做功产生的废热。
与此同时，鬼镰身上层层包裹的黏土铠甲已经濒临消耗殆尽。
缺少了爆炸物的持续补给，他背后的翅膀形态开始变得摇摇欲坠，边缘浮现出明显的崩解迹象。
那道蓝红交织的尾焰光芒，也逐渐变得黯淡下来。
额头上的那只竖瞳，更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黑红色的血泪从中流出，顺着脸庞往下滑落。
显然，他的精神力早已严重透支，超出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恐吓、劝说、求饶……
鬼镰几乎用尽了所有手段，却始终无法摆脱方诚的死缠烂打。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落地。
眼见逃不掉了，濒死的绝望情绪瞬间转化为最原始的疯狂。
“好……既然你想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鬼镰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原本惶恐的表情变得狰狞扭曲。
随即凝聚最后一股精神能量，发出了一声困兽犹斗般的咆哮：
“大家一起下地狱吧！！！”
在到达近千米高空的瞬间，鬼镰彻底放弃了所有的防御能力。
他逆转了邪眼的能量回路，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精神力，连同背后那对残破的黏土翅膀，在一瞬间彻底引爆。
“C5，终焉自爆！”
没有任何前奏。
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球，在千米高空的寒风中轰然炸开。
恐怖的高温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狂暴的能量向四周席卷开来，将高空漂浮的云层撕裂蒸发，形成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气团。
鬼镰的身躯在爆炸中心粉身碎骨，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尘埃，连渣都没能留下。
而在爆炸发生的零点零一秒前。
方诚体内那股太阳真火，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烈焰光芒照遍全身。
刹那间化作一道实质般的金色壁垒，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轰——————”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东都城市的夜空绽放。
方诚整个人被气浪狠狠地掀飞数百米，失去了一切上升动力。
他在重力牵引下，裹挟着金色火焰和滚滚黑烟，划破长空，往下坠落。
如同一颗来自天外的陨石，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笔直地砸向灯火璀璨的城市。
………………………………
烂尾楼外围区域，荒草丛中。
“我的天呐……”
徐浩站在越野车顶上，手里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引擎盖上，滚了两圈。
他满脸呆滞，仰头看着天空中那朵绚丽而恐怖的火球，嘴巴合不拢。
“潇……潇洒哥，你看到了没有？老大他……变成烟花了？”
站在旁边的潇洒同样举着望远镜，双手微微颤抖，强作镇定道：
“别胡说！会长可是神一样的人物，他怎么可能会失手？”
话虽这么说，但眼里的担忧之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种高度，那种威力的爆炸……
就算是铁打的罗汉，也难以承受吧？
刚才烂尾楼那边先是发生惊天动地的战斗。
紧接着，整栋楼房像是积木一样坍塌，火光冲天而起。
甚至，还亲眼看到交战中的两人一追一逃冲上了高空。
潇洒和徐浩震惊之余，干脆从车里下来，站在外面，想看得更清楚些。
却没想到战局竟然会如此演变，以一场骇人听闻的空中大爆炸结束。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心存担忧之际。
“咦？”
徐浩猛地揉了揉眼睛，指着那团没有完全消散的蘑菇云下方，惊呼出声：
“那是流星吗？”
“流星？”
潇洒急忙调整焦距，将镜头对准那个正在极速坠落的光点。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缩小，仿佛看到了某种难以想象的画面。
随后脸庞露出一丝惊喜，失声喊道：
“好像……是会长！”
镜头之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浑身燃烧着金色烈焰的人形物体。
那道身影正裹挟着长长的白色尾迹，以一种极其狂野的姿态，从千米高空向着地面极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