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佑眼眶通红的站在厅堂中央,这个除夕、吴天佑每天都在煎熬和提心吊胆中度过。
府内,吴家太夫人和吴夫人天天哭闹,让他想办法把大儿子吴世贵救出来。
朝堂上,朝廷也没有停下动作。
曹国公何铭坚率领大军入驻北平府,山东叛乱逐渐平息。云集山东的白杆兵、京营精锐、福建备倭兵随时可以北上驰援。
可以说,朝廷已经做好了蓟辽十八万边军跳反的准备。
京城三大营虽然抽走了过半人马,但上林苑羽林军却在厉兵秣马,还有大同、宣府诸镇,镇北王部【科尔沁】部…
关键,朝廷之上还坐着一个汾阳王。
战无不胜的骠骑大将军、天策上将、军机辅政大臣!
他的胜绩是一场场打下来的。
面对汾阳王,天下无人敢称兵戈!
吴天佑现在很担心,朝廷是不是真的准备付出一些代价,一劳永逸的把蓟辽问题解决了。
他不知道,贾瑄年前与他的许诺还作不作数。
看到吴天佑红眼疲惫、眼眶乌黑的样子,贾瑄笑了。
强度上去了!
“卑职参见王爷。”吴天佑恭敬的施了一礼。
“颍国公免礼。”贾瑄微笑着摆了摆手,大步来在王座前坐下,指了指左首的太师椅。
“坐。”
“谢王爷。”吴天佑忙施了一礼,半边屁股搭在椅子上,正襟危坐。
“颍国公此来是为了令公子的事儿?”贾瑄正色道。
吴天佑艰难的挤出了一个笑容:能救吴世贵自然是好,若不能救、至少要知道朝廷对吴家的态度。
贾瑄看了看他无处安放的手,笑道:“本王和你说过,你那长子不是个能救的。”
“况且朝廷法度、不容践踏,当街杀学子,影响太坏…”
说话间,贾千山端了两杯茶送上,贾瑄端起茶杯与吴天佑示意了一下,抿了一口,笑道:
“贾家的事儿你知道吧?我那族叔贾政、守土失责、如今还在曹国公麾下做火头军、给士卒烧饭做菜。
我族叔犯错尚且如此…”
吴天佑干笑了一声。
这时在拿贾政的事儿堵自己的嘴呢。
“王爷说的是,朝廷法度不容践踏。”吴天佑干笑了声。
贾瑄又道:“这段时间本王都没去椒淑殿…就是怕娘娘问及吴世贵的事儿不好分说。”
吴天佑脸上闪过一丝莫名,心中觉着古怪的同时,倒微松了一口气。
自家娘娘,竟然迷上了少年王爷。
吴天佑也不知道是该羞耻,还是庆幸了。
大抵还是庆幸多一些吧。
年前他拜见了宫里的娘娘,父女谈话间、吴贵妃也稍稍透了一点自己的心声。
“王爷放心、娘娘不是不晓是非的。”吴天佑低头说道。
“嗯,我也相信娘娘。”贾瑄点了点头。
“那王爷,蓟辽和建州之事…”吴天佑捧着茶杯,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们年前不是已经定策了么。”贾瑄放下茶杯,笑道:“莫非颍国公别的打算?”
吴天佑忙放下杯子,站起身来:“王爷放心、卑职绝无二心。”
“那不就是了。”贾瑄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朝廷调兵,一则是为了配合颍国公你把戏演的真一些,二则也是为了开年之战做准备。
本王料定,开春之后、女真、元庭必倾巢南下。那时、便是颍国公你建功立业的时候了,以你蓟辽十八万劲旅为先锋、曹国公率兵殿后、一举荡平辽东、犁庭扫穴。
然后直下高丽!”贾瑄说话间大手一挥:
“颍国公你不是想督军倭岛么,过了海峡就是倭岛!到了那里、随便你怎么折腾,折腾的越狠越好。”
吴天佑闻言、浑身一震,一双虎目闪闪发光。
过了海峡,便是四岛!
蓟辽两镇,如今的确是进退维谷、中兴之后的朝廷是决不允许这样一个藩镇继续存在。
若按照汾阳王的设计,四岛就是最佳的选择。
汾阳王,果然没有骗自己。
看来,年前给宫里娘娘送的年礼还是太少了,回头得再送一批过去。
“多谢王爷!”吴天佑起身,深施一礼,“王爷若没有其他事的话,卑职就告辞了。”
贾瑄点了点头:“区区一个纨绔逆子与家族前途、十几万袍泽的前途命运相比孰轻孰重,想必不用我来多说了。”
“多谢王爷教诲,卑职省得了!”吴天佑态度放得极低。
贾瑄满意的点了点头:“那本王就不留颍国公了,期待开春时与国公一起饮马黑龙江。”
“是!”吴天佑再施一礼,转身离去。
“对了,颍国公离府的时候尽量装的悲伤一点、愤怒一点…”
…
“三爷,这吴都督怎么这么怂,一点都不像统领蓟辽十八万边军的大将军。”待吴天佑出了宁安堂之后,一旁侍立的贾千山才笑道。
“怂?人家这叫能屈能伸,会审时度势。”
贾瑄笑了笑,抄起王座旁放着的紫竹竿、起身往外走去:“可别小看此人,这可是能把蓟辽两镇经营的水泼不进、还能把奴儿哈只压着打的主儿,若非如今大势在朝廷…你以为他会如此?”
贾千山:“既然如此,那此人留着何用,不如宰了…”
“你个杀胚。”贾瑄抄起竹竿敲了他一下:“小子,记住了,这世上不止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杀吴天佑一人简单,但杀了他、蓟辽十八万人谁来管。到时候蓟辽两镇必分崩离析,为人所趁。
倒不如让他活着,让这十八万人去他们该去的地方发光发热去。
地球很大,需要很多人去占,少一个都可惜…
“准备马车,我进宫一趟。”
……
凤藻宫
剥壳子鸡蛋般白嫩的玉容映照在梳妆镜中,凤眉弯弯如新月,妙眸顾盼自生情,一袭枣红色的鎏金凤袍遮掩不住丰腴的身段,山岛竦峙撑起广袖宽袍。
“娘娘真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年轻了。”宫女浣儿摇曳莲步,走到艳后身后,纤葱玉指麻利的与她冠发梳妆起来。
“胡说八道,本宫一个年逾三旬的老妇…”陈后轻呸了一声,言语中带着些怨念。
已经快半个月没见那冤孽了,此时他应该在园子里和他的小侍女、还有那个林家丫头逍遥快活吧。
那大秦战戟。
浣儿刚想说话,殿外便传来了吴王的声音。
“谁说母后是老妇了,母后这么年轻,别人见了还以为我妹妹呢。”吴王赵元满面喜色的走了进来。
开年之后,他心情很好。
太极宫那边传下旨意,节后、他的亲舅舅陈柏将添入辅政殿、为一任辅政大臣。
这是个明显的信号。
太上皇终究还是偏向他的…毕竟,他才是大行皇帝的亲儿子,法理上、是要比忠王世子出身的梁王更适合继承大统。
朝野上下,几乎所有人都如此觉得。
除此之外,赵元也怀疑这是太上皇惯用的平衡之策…忠顺王一死,他那一脉自然而然都站到了梁王身后,忠王一系在文臣方面对吴王是占碾压性优势。
如今补上一个陈国舅,正好!
“五儿怎么来了?”陈后神色微淡然。
“还不是舅舅。”赵元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不无怨念的说道:“我前儿去陈家拜年,顺便送了个名单过去,结果他只看了一眼便扔在了火盆里、还教训了我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