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瑄无奈一笑。
这个甄雪盈,看似甄家四姐妹之中最柔弱的一个,内里却是最刚强最轴的一个。
换成别个,肯定不会放过求情的机会。
贾瑄点了点头,带着魏离月、桃夭转身离开。
北静王府门口,梁王妃甄丽华,甄家三小姐甄玉環二人戴着帷帽,静静地站在甄宝玉身后。
一辆挂着梁王府灯笼的豪华四轮马车停在门口,后面还有一辆略显寒酸的双轮篷布马车…
此时的甄宝玉,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大红猩猩毡,人也消瘦沧桑了许多,浑然不似以往的二世祖模样了。
“甄宝玉拜见汾阳王!”见得贾瑄出来,甄宝玉忙上前两步,施礼问候。
“世兄客气了。”贾瑄笑着摆了摆手,目光掠过,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这甄宝玉、浑身衣履着装透着落魄,但人却不见颓废,眼眸中不谙世事的愚蠢已经没了,反而透着一丝精明。
甄家被抄,甄应嘉被放逐之后,内阁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分了十几间寒舍给甄家落脚…
忠顺王府、北静王府竟然没有拉扯甄家一二…现在看来估计也是因为甄丽华、甄雪盈这二人在王府身份尴尬吧。
甄雪盈不消说,水溶那厮就把她当个吉祥物,夫妻二人几乎形同陌路。
甄丽华也不好过,堂堂梁王正妃、论实权还不如府上一个得用的奴才。
二人倒是各有一笔不菲的嫁妆傍身,可这嫁妆她们也不敢随意拿出来反哺娘家,不然让人揪着错处、后果难料。
二人在各自的府上,都可谓是步履维艰。
可怜那奉圣夫人机关算尽,甄家三女定给了这大秦最具权势和希望的三个人,结果甄家倒霉的时候却没有一个帮得上手的。
“王爷,不知我二姐姐她可还好?我们能否进府探望一二?”甄宝玉不无谦逊的问道。
“二姐姐她还好,至于进府探望…”贾瑄摇了摇头:“事情未定之前,世兄、大姐姐、三妹妹还是不要搅和进来了,这样对你们都不好。”
“三哥哥。”甄玉環上前两步,帷帽遮掩下,一双大眼睛定定的看着贾瑄:“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不过我们姊妹是真的没办法了。
还请三哥哥在有可能的情况下,尽力转圜一二。”
说完对着贾瑄深施了一礼。
贾瑄没有答应,只说道:“三妹妹也无需太过担忧,事情还没有到下结论的地步…天寒霜重,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这种事儿、自然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答应的。
贾瑄说完翻身上了小白龙,冲三人施了一礼,带领亲卫直奔贾府而去。
目送着少年王爷在兵甲亲卫的护送下消失在长街尽头,甄丽华、甄雪盈姊妹都是喟叹了一声。
“宝玉啊,咱们甄家现在就靠你了,你可要给老祖宗争口气啊。”甄丽华不无希冀的说道。
甄宝玉重重的点了点头:“大姐姐放心,宝玉不会让老祖宗在天之灵失望的。”
……
这一天,从献俘受封到剿匪先锋骑兵被袭、然后是皇家赐宴、皇帝病危、北静王水溶金蝉脱壳。
等贾瑄一路忙完回到府上的时候,已经是子夜时分了。
原荣国府东路院黑油大门顶上挂着的汾阳侯府牌匾还没来得及摘掉。
贾瑄护卫们在前院停下,贾瑄、桃夭魏离月则策马沿驰道直奔后宅别苑而去。
湖心岛,青莲居
贾瑄刚下廊桥,便见宝公主、林黛玉、王熙凤、迎探惜三春、史湘云、宝钗、宝琴以及一众大丫鬟齐齐迎了出来。
“给臣妇王爷请安了!”王熙凤一袭大红裙袄,头上金翅凤钗飞叉,喜气洋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今天做新娘呢。
“给王爷请安。”
黛玉等也都笑盈盈的施礼,就连宝公主也一样,一个个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到地上了。
“哈哈,平身、平身。”贾瑄坐在马上,得意的抬手道。
“看把你能的。”林黛玉笑着走上前,摸了摸小白龙的脑袋,媚眼睨着他:“还不下来?等我请你啊。”
“不敢,不敢。”贾瑄翻身下马,立即有仆妇上前牵了马儿送至马厩。
“都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睡?”
“当然是等着咱们家的王爷了。”王熙凤笑着走上前,纤手在贾瑄的王袍上扯了扯,“好料子,不愧是王袍、穿在我们王爷身上正合适。”
小惜春巴巴的点头:“嗯,三哥哥穿了王袍、戴了金冠,更好看了。”
“三弟,你这番封王了,那封王宴打算什么时候办?”王熙凤收回手,双眼放光的看着贾瑄。
“办不了了。”
贾瑄摇了摇头。
“这怎么说的…”王熙凤一怔,“封王这么大的事儿,你就想糊弄过去?”
“不是糊弄。”贾瑄摇了摇头,“眼下朝廷的事情太多了、皇帝可能也要不行了。”
“什么?”
王熙凤神色一变:皇帝要不行了?
“那怎么办?山陵崩塌,婚丧嫁娶都要停的……你和公主、林妹妹…”
“情况特殊,应该是不用避讳。”
贾瑄虽还不知道太上皇的旨意,但猜也能猜到,永正帝的身后事是不会有多风光的。
不过皇帝都要死了,自己在大摆宴席庆祝封王,说出去的确不大好听。
“真是不凑巧。”王熙凤不无遗憾的叹了声,狗皇帝什么时候死不好,偏选在这个时候。
贾瑄笑了笑,环顾众人一圈,但见姊妹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或是眼眶红红,或是傻笑:“时间不早了,大家要不回去休息?明儿再聚?”
“罢,等了你一天,原以为宫里赐了宴就能回来。”王熙凤打了个哈欠,她现在是越来越忙了,日间来往府上的宾客越来越多,忙的脚不沾地。
“明儿你不当值罢?”
“明儿进宫看看就回来。”贾瑄笑说道。
“行,那就明儿聚。”王熙凤摆了摆手绢,“可累死我了,过几天我得好好歇歇。”说完领着丰儿和袭人去了。
“三弟,恭喜你。”迎春走上前来,双眸微红的看着贾瑄。
贾瑄封王,满府上下除了黛玉和宝公主之外,最高兴的就是迎春了。
看着贾瑄一身金冠王袍、玉树临风的样子,迎春高兴的想哭。
“姐姐,也恭喜你。”贾瑄笑说道。
宝公主、黛玉她们见此情形,也是眼眶微红。
“嗯,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儿明儿再说。”迎春点了点头,带着小惜春依依不舍的走了。
“三哥哥,恭喜你。”探春俊眼瞟了贾瑄一眼,忙又瞥到了一边。
“谢谢你,三妹妹。”贾瑄笑着摸了摸探春的发髻,探春抬起头、俊眼又是一扫:“三哥哥,我先走了。”说完、脚步有些慌乱的追着迎春她们去了。
宝公主明眸微闪、若有所思。
“王爷,恭喜你…”薛宝钗强抑着心中的雀跃,微施一礼,目光艰难的从少年王爷身上移开。
在宝公主和黛玉面前、她还是比较心虚的,都不敢和贾瑄对视。
“谢谢。”贾瑄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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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将众姊妹送走之后,黛玉也笑着走上前来:“三哥哥,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说完笑眼冲宝公主眨了眨,宝公主抱之以一笑。
二人回到堂上,贾瑄顺势将宝公主拉入怀中,一起坐在了太师椅上。
“三郎!”宝公主身躯微颤。
“宝儿,你说父皇他如此厚封于我、是什么意思?”贾瑄搂着宝公主疑惑的问道。
上柱国、假节钺、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这是反贼的标配。
这要是永正帝这么封赏自己,贾瑄一定会觉得他要送自己一杯鸩酒,可贾瑄在太上皇身上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恶意。
而且,太上皇对自己的信任是不是太过了?
这有点像上赶着把权利往自己手里塞似的。
若要说太上皇人老昏君了,那也不对…
“不知道,我也纳闷。”宝公主扬起玉颜:“或许,父皇是不放心梁王吴王两个…想让你看着他们,毕竟父皇老了,大秦现在又是多事之秋…”
……
忠顺王府,静堂
忠顺王赵仁面无表情的盘坐在蒲团上,对面黑衣僧人脸上已经没有了以往的风轻云淡。
“大师,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忠顺王赵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害怕了
今天皇帝临死一搏,把他彻底拉下水去了。
以前他只是担心,而现在、他几乎可以笃定,太上皇是不会放过他的了。
这点从太上皇对皇帝身后名身后事的处理就能看出端倪。
堂堂皇帝、死后哀荣连个侯爷都比不上…
黑衣僧人缄默不语
他即便有通天之智,一时也没了主意了。
“要不,我逃了吧。”
忠顺王一咬牙,“那贾瑄不是总嚷嚷着要跑去海外吗,实在不行,我也跑了…”
他在朝中是有些势力,可那都是不提刀的官绅,面对太上皇他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不可。”
黑衣僧人神色骤变道:“王爷,逃走是不可能的,太上皇不会给你跑的机会。
而且、王爷若逃走,置梁王于何地?”
忠顺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他要是敢跑,那梁王必遭牵连,他这一脉也将再无翻身的可能。
“那我该如何,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他不想死
一点都不想。
黑衣僧人沉吟片刻,方道:“王爷,事情还未落定,我们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以我猜测,太上皇应该不会很快对王爷动手…
如今大秦内外烽火不断…只要王爷能忍住,或许就会有意外发生。”
“意外么?”忠顺王眼中闪过了一丝狠色。
黑衣僧人却像是没有察觉一般,继续道:“眼下,皇帝将死、太上皇孤悬高位,正是策动朝野议立储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