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瑄看了看众人,正色道:“诸位,其实内卫司早在几年前就察觉到了北静王有谋反之意,与反贼暗通曲款,可惜此贼阴柔狡诈、我们一直没能拿到真凭实据…
诸位也知道北静王府有开国之功、两代王爷三次立下救驾之功,若无真凭实据、实在是…”贾瑄说着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乐祁善点了点头:“以北静王府之尊,没有真凭实据、的确不好动他。”
“既然此贼已经显露马脚,那就绝不能纵虎归山。”罗炳沉声道:“以老夫的意思,当立即封锁九门,大索神京…还有北静王府也应立即圈围。”
“可!”
“正该如此!”忠顺王、乐祁善齐齐点头。
众辅政大臣达成一致,贾瑄自然当仁不让的下达了命令:“传令下去,封锁九门,大索神京、一定要把水溶找到,内卫司、锦衣卫把北静王府围了,不许走脱一人。
刘公公,麻烦你将此事报予太上皇知晓。”
“是!”
北静王跑了,不过现在皇帝还在救治之中,贾瑄也不能立即就走掉。
不管他这个皇帝犯了多少错,只要在皇帝位上、他的生死就比区区一个北静王走脱要重要得多。
一炷香功夫之后,陈院正满头大汗的从鸾凤阁中走了出来。
“院正,皇上他怎么样了?”翼王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陛下已经转醒了…吉人自有天相吧。”陈院正摇了摇头。
“皇兄!”
翼王浑身一颤,快步走了进去。
“诸位,一起进去看看吧。”贾瑄说着,也跟了进去。
“皇兄啊,你、你怎么…”看着榻上已经不成人形永正帝,翼王眼泪像雨滴一样哗哗落下。
看到榻上皇帝的样子,忠顺王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永正帝背后垫了几个软枕,靠躺在榻上,干枯的右手被翼王握着,浑浊的双眼中也是热泪滚滚。
“七弟,皇兄、让你失望了…”永正帝颤声说道。
“没,没有…”翼王连连摇头。
永正帝惨然一笑:“落到今天,我也算咎由自取了…”说着、目光艰难的看向贾瑄等人。
当看到贾瑄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浓烈的恨意。
就是他
自己功败垂成就是因为他!
“呵呵…”永正帝笑了笑,“输了…朕这一生,没有输过任何人,唯独你、还有那逆子…”
永正帝语气忽然激动起来,目光死死的看向房内的诸臣公。
“我知道父皇恨我、不愿见我…请诸位将我的话转呈太上皇…当年出卖大秦军机的是曹家、朕与太后知情同谋,真正派人联络女真老奴的人却是赵仁!
前线大军腹背受敌之际,派人截杀信使的人是赵仁,散播假消息、伪造太子调兵手谕的是朕…
还有当年被太子屠戮的牛、李两位尚书,他们也参与了此事。他们想要借异族之后将盛气凌人的武勋斩落马下,摧毁武勋根基,以成他们以文驭武的美梦!”
忠顺王赵仁大惊失色:“你血口喷人…此事是你一人所为,本王何曾有参与。”
“你,你们…”翼王惊怒的指着榻上的皇帝和赵仁,虽早知道了真相、可听到皇帝亲口承认,翼王依旧是难以接受。
大秦的王爷、皇子,那把龙椅、竟然可以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勾结异族、出卖前线十几万大军还有他们的父皇。
还有那两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尚书公卿,竟也歹毒如斯。
在他们眼中大秦天下、还不如一个以文驭武来的重要。似乎只要能够驾驭那群武勋,一言而为天下法,无论这皇帝位置上坐的是谁、是汉人、是异族都一样…
罗炳、乐祁善以及诸多公卿大臣神情各异的看着榻上的皇帝。
皇帝这是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了,败了、所以要拉着忠顺王一起完蛋…
人群之后,吴王低着头、绿豆小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知道,父皇这是在为他作临死前的一搏。
那件事儿只要坐定,那么他和忠顺之子就都在同一起跑线上了…
两个人的老子都是该千刀万剐的王八蛋…
“咳咳…你有没有参与,父皇自有圣断,朝廷百官心中自有一杆秤。”永正帝枯瘦的脸上泛起渗人的笑容:
“赵仁、你别妄想了,朕活不了、你也活不了,朕能做皇帝,你却做不得、哈哈哈…咳咳~”
永正帝狂笑几声,然后剧烈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一个换气不过,眼睛一直,晕死过去。
“太医,快、太医…”吴王赵元急喊道。
忠顺王面色煞白、双手攥拳死死的盯着榻上的皇帝,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
可恶,可恨!
其实,自太上皇晋封吴王、梁王之后,忠顺王就没有睡过一天踏实觉。
生怕哪天醒不来,或者一觉醒来面前就送来了一根白绫。
他知道,父皇心中已经默认了他这个凶手了。
现在,永正帝临死一嗓子,却是把他捎带上了。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上像是悬上了一柄随时可能落下的闸刀。
很快,陈院正又至,一番诊治之后,皇帝幽幽转醒。
“王爷,陛下再不能受这样的刺激了,不然…下次怕就醒不过来了。”陈太医低声对贾瑄道。
“知道了。”
贾瑄点了点头,转而对诸人道:“都出去吧,让陛下好生将养,另外…该准备的也要准备起来了,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还有皇帝的万年吉壤,现在修怕是来不及了。”
众人:……
当着皇帝这么说,好吗?
病榻上
永正帝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
不当人子…
众人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三郎…”皇帝忽然伸出手向贾瑄招了招。
贾瑄皱了皱眉,终究是停下了脚步。
待众人离开之后,永正帝才惨笑了一声,“三郎,其实、朕真的想像太上皇一样信任你,重用你的…你之才勇,的确为国之栋梁,大秦、需要你这把利剑。”
贾瑄缄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皇帝。
能感觉到,皇帝没说假话。
“可是,造化弄人…朕得位不正,必不能容于太上皇。”永正帝不无遗憾的道:“另外,先有谋算贾家、贾代善之事被你发现了…朕也就没选择了。
其实在你拿下曹房之前,朕并没有疏远你的打算。
文觉大师也屡屡劝谏于我,不好与你生分了…可他怎知道朕做了什么。
朕…这一生最遗憾的是两件事儿,一件是不能投个好胎、生儿为母不喜。二则是当年那件事儿…朕错了…”
贾瑄微微颔首。
或许只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才会承认自己的错吧。
另外,他说要重用自己,这话是真话,但重用到什么程度却是另说的。
至少,他不可能像太上皇那般对自己。
“陛下,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陛下还是好好休息吧。”
永正帝摆了摆手,神情恳切的道:“朕这一生、罪孽深重,朕想做个好皇帝,结果却是越做越错…不过、鼎儿却是无辜的,将来若事有不谐,万望你能保他一保。”
贾瑄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寝殿。
刚出寝殿,便见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元春站在门口。
贾瑄只用余光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三弟…”元春忽然低呼了一声。
贾瑄停下脚步,也不回头:“德妃娘娘有何吩咐?”
元春幽幽叹了声,“我想问一下,宝玉他…”
“现在宫禁已开,德妃娘娘随便找人打听一下便知道了。”贾瑄说完,大步向外走去。
元春神色微微一滞,呆呆地看着贾瑄出了鸾凤阁……
鸾凤阁外,诸王公卿都已经走了,唯有陈皇后和赵元还等在外面。
贾瑄:“吴王殿下,时候不早了,要探望侍疾的话,明日请早吧。”
赵元上前一步,不无期盼的看着贾瑄:“贾瑄,能不能把父皇移回乾清宫养心殿?”
皇帝晏驾在什么地方也是有讲究的,死在乾清宫和死在鸾凤阁、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若死在鸾凤阁,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死后哀荣都要降上一截。
作为帝子,这对吴王的影响也是不小的。
“太上皇没有旨意。”贾瑄摇了摇头,“而且,我觉得陛下应该是不想再回养心殿去了。”
吴王点了点头,对贾瑄和陈皇后微施一礼,“王叔、母后,儿臣先行告退。”
贾瑄:…
你特么这是什么称呼?
儿臣?
陈皇后白皙的俏脸上闪过一丝恼色,不过却未出声教训。
贾瑄:“娘娘不进去看看他么,或许他还有话和你说。”
“不了,相见不如不见…我了解他,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是我。”陈皇后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凄然的笑容,月光洒下,让这凄然更甚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