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钱大人一向清廉,怎么会…”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
钱毅此人在朝廷的官声极好,只差一步就能入阁执宰的人,怎么可能会投靠反贼?
永正帝将小黄门手中的公文拿了过来,快速看了起来。
罗炳、乐祁善,忠顺王三人也围了上来。
“诸位大人怎么看?”
待所有人都看完之后,永正帝阴沉着脸问道。
“汾阳侯既然动手了,那就一定是证据确凿了。”罗炳看了一眼永正帝,咬牙继续说道。
“钱毅这畜生、寡廉鲜耻,枉顾圣人对他的恩典,竟然堕落到与反贼为伍,似这等数典忘祖、无君无父的畜生,必千刀万剐以警世人。”
永正帝老脸变成了乌青色。
他感觉这混蛋是在说自己。
“罗大人所言有理,如今新政即将大行于天下,朝野暗流汹涌,此时须以雷霆手段镇压之。”乐祁善慢条斯理的说道。
“钱毅勾结匪类、图谋造反、事涉军机,汾阳侯命锦衣卫查也不算越权。”
永正帝嘴角抽了抽。
这明显就是擅权越权了!
二品大员,封疆之臣,说抓就给抓了、罪行未定、便将人全家抄家下狱,所凭的不过是一份未加验证的情报。
而且完全不和辅政内阁诸人商议,自己乾纲独断!
这已经是在代行皇权了。
照此发展下去,自己和几位辅政大臣还有何存在的必要?
罗炳和乐祁善这两个老东西,竟然选择了听之任之…
尤其是罗炳,之前揪着贾家疯狂参弹,屡屡上书上皇不要过于宠信贾瑄、以免坏了朝廷体制。
结果现在对贾瑄的越权行为却完全视而不见,反倒是对自己…如同仇寇一般,完全不把自己当皇帝了。
“我们还是不要盯着汾阳侯了,太上皇他老人家高瞻远瞩、选定汾阳侯做我大秦护国人,实乃我大秦之幸。”罗炳目光如炬,扫过忠顺王和永正帝。
“今日之事、若非有汾阳侯,真让钱毅这畜生做了浙江巡抚、主持新政,与那些逆贼沆瀣一气,大秦江山危矣!”
“没错,所谓功高盖主主不忌,权倾朝野臣不疑…太上皇视汾阳侯为我大秦护国人,观汾阳侯入仕之后所行之事、无不以我大秦锦江山社稷为重。”乐祁善抚着胡须、附和道。
“辅政内阁成立以来,汾阳侯也无干政之举,我等辅臣实不该对这样的忠良心存疑虑的。”
罗炳乐祁善二人一唱一和,永正帝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永正帝有此一问、就是想看看罗炳和乐祁善对贾瑄的态度,二人的态度却让他心凉到了骨头里。
罗炳二人何尝不知道他的目的。
若是今天之前,二人或许还会对贾瑄的行为有些微词。
但现在么……
二人只觉得太上皇让贾瑄辅政军机实在太英明了。
“二位大人说的没错,值此新政大行的关口,我等辅政要做的是勠力同心,而非党同伐异、争权夺势。”忠顺王淡漠的扫了一眼永正帝。
“反贼的事儿有汾阳侯去操心,既然钱毅坏事儿了,那浙江巡抚就重选一个吧…”
永正帝强压下怒火,沉声道:“朕看可以让右副都御史陈家栋去,陈家栋在扬州巡盐御史任上五年、兢兢业业…”
陈家栋,陈皇后族兄,五年前接替林如海任巡盐御史一职,是永正帝的肱骨之臣。
“陈家栋此人不能大用。”不等皇帝说完,忠顺王便十分不客气的道:“江南盐政已经被的汾阳侯和林如海联手梳理过一遍,八大盐商也都处置过了。
如此大好形势落到他的手里、朝廷所收盐税竟是一年比一年少,其人与盐商沆瀣一气。让他主持新政、那新政必会坏在他手中…”
永正帝气的脸色发黑,陈家栋的能力自然是不差,朝廷盐税之所以每年递减,那是因为有很大一部分银子都入了他的私库。
若非如此,他哪儿有钱来培养他的秘密势力。
只是这些事儿都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说…
……
夜谧无声
神京城刚停了一天的雪、夜黑之后又开始下了起来。
咸福宫
自铁网山之乱后就被幽闭的地方,今日却迎来了一个特殊的访客。
皇太孙赵乾静静地看着一袭禁军甲胄站在自己面前男子。
赵乾:“师兄莫非是来给孤赐毒酒的?”
男子摇了摇头:“殿下,莫要开玩笑,属下从始至终只忠诚于你…铁网山那一箭…”
“那一箭,射早了。”
赵乾不无讥讽的道:“太上皇闭关了,不出我所料的话,他出关之日便是我的死期……铁网山的事情渐为人遗忘,现在朝臣们关心的都是新政,都是皇帝出卖太上皇、戕害先太子的事儿。
我这个皇太孙就算今天暴毙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男子神情庄肃:“殿下,准备怎么做?”
“北边马上就要乱了。”
赵乾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淡淡道:“北方一乱,贾瑄必然离位,只要贾瑄离开,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
贾府
别苑
贾瑄冒着雪将林黛玉和宝公主分别送回了住处。
回到青莲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宝澄湖畔,七孔廊桥上,一袭倩影手持打着小伞静静站在桥上。
如席一般的雪花飘洒下来,簌簌落在湖冰上。
“可卿”
贾瑄远远地便看清了来人,脚步不由加快了三分。。
“叔叔~”
秦可卿迎上两步,清研绝伦的俏脸上带着一丝喜意。
“可卿,你怎么还不睡?”
贾瑄伸手拉住了秦可卿的小手,五年时间,秦可卿是日渐妖娆了。
秦可卿司婆婆在药芦待了五年,不久前才回到贾瑄身边,不过她并未像晴雯、香菱一样成为贾瑄房里的侍女,而是住在了观海楼上,旬日里负责管理楼中的藏书和藏宝。
“睡不着。”秦可卿说着,身体不由得往贾瑄身上靠了靠:“天气寒冷、妾身温了些酒,叔叔要不要喝点?”
“也好。”
贾瑄顺势揽住了秦可卿的腰肢,与她一起往观海楼而去。
观海楼三层
这是秦可卿现在住的地方。
这里面有不少孤本藏书,古玩珍品。
秦可卿多半时间都是借着藏书打发时间。
观海楼三层,秦可卿的温馨小屋,红纱幔帐,炭盆烧的滚红。
“叔叔~”秦可卿手指轻柔的帮贾瑄解下大氅、除了外衫,然后拉着贾瑄来到火盆旁的小桌几,待贾瑄坐下定,又殷勤的温了一壶酒给贾瑄倒上。
“可卿,秦业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贾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发配山东充军,你那便宜弟弟秦钟也跟着去…”
秦可卿笑了笑,端起酒杯和贾瑄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颇有几分豪迈:“他养了我,我按照他的意思嫁入了贾家,从此两不相欠。”
贾瑄点了点头
“还有,今天外面都在传,是皇帝和曹太后、曹家出卖了先太子…出卖了太上皇。”
秦可卿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红唇微烈。
“确定是皇帝吗?”
贾瑄:“基本可以确定了。”
秦可卿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皇家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只是叔叔的侍女,可儿。”
几杯酒下肚,秦可卿已经微醺,看向贾瑄的眼神也大胆起来。
“叔叔~”
“可卿”
贾瑄顺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定:“青莲坐忘经,你有没有看过。”
“嗯呢。”
秦可卿仰起头,微微闭上双眸
此情此景,贾瑄自不会再犹豫
楼外
风雪潇湘
观海楼内灵潮汹涌。
身具钗黛之美,号称红楼第一美人的秦可卿,终于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声声慢
声声息
四更天未明
一骑入神京。
观海楼外,桃夭一袭劲装,快步上楼。
“爹爹…”
刚至三楼,桃夭便听到了一声泣叫。
“真是…”桃夭摇了摇头,敲响了门扉。
“三爷,大同府八百里急递…”
屋内,声音骤停
片刻之后,贾瑄穿好衣服,快步走了出来。
桃夭面色古怪的看了看贾瑄。
“三爷,草原王庭十万大军连破三关,自八百里加急发出时、兵锋距大同府城只剩五十里…如今,大同府只怕已经被围…”
“走!去宫里!”
…
卧房内,
秦可卿懒洋洋的将自己扔在嫣红的蚕丝被中,全身就像散了架一般,痴痴的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五年,终于把自己交给他了。
…
半个时辰之后
景阳钟敲响
悠远的钟鸣穿透层层雪雾,传遍整个神京。
……
景阳钟响十二下
其意为发生了足以威胁江山社稷的大事儿。
或是边关生变,或是大规模造反。
在京文武勋臣,凡有资格上朝者必须立即动身,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奉天殿参与朝议
若有延误便是重罪。